封尧屈肘去击，却被一手掐住胳膊肘。

“你是谁？”

封尧猛地一震，胳膊顿时卸力，折身与背后之人四目相对。

“……宁泱？”

宁泱眉心一蹙，“你……认得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那便……留不得你了！”

匕首抵在封尧颈间。

刹那间，心头涌上千般思绪，有错愕，有震惊，有庆幸，也有……故人相见却不识的无措。

但万千思绪终化作一声叹息。

活着就好。

其他都不重要。

封尧鼻头一酸，伸手拂开匕首，“宁……师兄说笑了，三清宗哪有不认识你的？我并无敌意，还请师兄饶我一命。”

宁泱沉着脸，不语。

封尧看了宁泱许久。

宁泱真的变了许多。

从前喜欢穿紫衣的人换上了黑袍，活泼好动的人变得如此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江鹤白的影子。

偶尔晃眼，封尧会分不清眼前人是跳脱的宁泱还是……稳重的江鹤白。

“三清宗没人不认识我？”宁泱冷笑一声，“是你刚睡醒还是我脑子坏了？宁泱于三清宗而言已经是一个失踪百年的人，你告诉我三清宗除了里面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有几个弟子能活过百年，嗯？”

山顶的风如厉鬼般嘶吼，封尧沉下脸，脑子嗡嗡地，“……百年？”

当年宁泱在三清宗出事至他们在三水秘境找到人，中间也不过十年光景，哪怕后来一连串的事情，那也绝没有百年之久。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死去至重生……中间相隔百年之久。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你真不知道？”宁泱满脸不信，“那你从何得知我是宁泱？”

封尧胸口发闷，喉咙发痒，闻言便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前不久伤了脑子，总记不住日子。宁师兄勿怪，至于你的身份是十三师兄告诉我的，我在他那里见过你的画像，这才认出来了。”

“十三师兄？”宁泱蹙眉，垂眸半晌，“也许是从前的旧人吧。”

封尧敷衍地点了头，丝毫未曾注意对面宁泱死死盯着他的面具，变幻莫测的神色。

他满心都是这一闪而过的百年光景。

当初他虽用西陵让魔族沉睡于地下，但封印破了便是破了，西陵绝撑不了百年光景，最多三十年便会被破，那西陵被破后魔族如何了？

他死了，谁拦住魔族倾巢而出？

心头划过一个名字。

是……将离吗？

“你为何在此？”宁泱沉声问他。

封尧愣了半晌才回神，“我就寝之时发现诡异波动，故而赶来看看。”

沉吟半晌，试探道：“感觉……像是传说中的化骨石？”

宁泱脸色一变，“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杂书看多了，多少知道一些。”封尧歪头，“只是为何在这儿？”

当年流落在皇城的化骨石被他们毁了，上清境那一枚也被毁了，苍龙渊也清洗过一次，化骨石的看顾权由苍龙渊和映月山共同看管，为何还有流出？

“为何？”宁泱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伤了脑子，记性不好，外边乱成这个样子，化骨石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了。”

眉心一簇，封尧心头划过一缕不安。

乱成什么样了？

“行了。”宁泱收起匕首，朝饶敬所居的殿宇走去，“管好你的嘴，趁早离开此处！”

封尧眼疾手快拉住宁泱，“里面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去是凶多吉少！”

化骨石虽残忍，但一颗化骨石所蕴含的灵力波及范围并不大，能让与主峰相隔甚远的居所察觉化骨石的灵力，这殿内只怕不止一颗化骨石。

宁泱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而后抬眸正视，微眯的眸子意味不明。

“我能帮你。”封尧道：“别一个人闯。”

其实他想给宁泱说……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不要不顾自己的性命。

但想了想两人的身份，卡在喉咙的话咽了下去。

不知宁泱如何想，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两人从后殿潜入，有隐身符在身，无人察觉他们的到来。

两人越过后殿，悄悄关上后殿的门，越过屏风，齐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殿内布着一个巨大法阵，多日不见的三清宗宗主饶敬坐在阵中央，自他而出无数条银白丝线，丝线尽头绑着五个神情痛苦的人，看服侍有的是三清宗弟子，有的却是近日来拜会的其他宗门的弟子。

触及三清宗两名弟子皱在一起的面容，封尧瞳孔一缩。

那是……赵平和刘苏！

那夜在茅草屋抓走二人的是……饶敬？

这些弟子头顶皆有一块银白晶石，不断吸食弟子的精气，直至弟子被吸食成一具白骨，银白晶石化成赤红的化骨石。

饶敬深吸一口气，五具白骨七零八散落在地上，五颗赤红的化骨石落下，除了其中一颗落在饶敬手里，其余四颗分别落在从四面屏风后走出的四人手中。

封尧见过他们，依稀记得是三清宗下属的几个门派的掌门。

“饶宗主辛苦啊辛苦！”

几人得了化骨石，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目光，连声感谢饶敬。

饶敬摸着胡须，严肃刻薄的面容上满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