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宜嫁娶,公主下嫁。
街道上热闹非凡,公主自城北谢府出嫁,迎亲的队伍加上陪嫁的队伍绵延了五里多,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苏芃一行人就混在围观的人群中,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逐渐凑齐了今日的两位新人的信息。
新娘在皇家行六,封号安乐,据说是王都最受宠的公主,年方十六,正是好年纪。新郎是海珠城南城李家的二公子,也是李家未来的家主,李异之,今年二十有一。
百姓们显然对于这位李二公子更感兴趣,十句里有八句都与之有关。
据说这位李二公子堪称传奇,因其兄长过于出色,以至于人人只知李大公子,无人知晓李大公子还有这么一位弟弟,他是在一年前回到海珠城的,仅用一年的时间就收服了李家各方势力,并且让连年走下坡路的李家再度能与谢家分庭抗礼。
可惜的是,这位李二公子,天生不良于行,故而今日迎亲队伍最前面的人是李自乐。
与今日的两位新人不同,提起李自乐,总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诸如出身花楼、低贱、妓生子等。
苏芃听着周围的人肆意贬低李自乐,不屑地撇了撇嘴。
墨瑾瑜注意到她的神色,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凡人很奇怪吗?出生在寻常百姓家还是王孙勋贵家抑或修仙世家,谁能自己决定呢?后天的努力才更值得关注不是吗?”
“是,你说得没错,”墨瑾瑜唇边荡漾起一抹笑意,“可是,你也要知道,每个人的认知是不一样的,就比如她们。”
墨瑾瑜指了指方才议论李自乐最欢的几个妇人,她们身上的棉袄已经洗褪色,呈现半新不旧的灰蓝色。
“这个王朝对于女子限制颇多,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求女子恭顺贤德,以相夫教子为终身要务,故而多数女子的眼界便被框死在了后宅之中,她们很难看到旁人的努力。”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酒楼上方一处开着的窗户,那里端坐着几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其中有一个看向李自乐的眼神中隐隐夹杂着嫉恨。
“男子在这个时代是享尽了便利的,他们可以拥有很多很多,财富地位,贤妻美妾,还有——读书识字。”
“又来了……”云浅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耳朵,她自小便讨厌听墨瑾瑜与祁老辨经,偏偏墨瑾瑜这厮总有满腹道理等着她。
“读书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吗?比如让坏人一心向善?”苏芃一心二用,一边回头和墨瑾瑜聊天一边顺着人流跟随迎亲队伍一起往李府走,并没有留意到前方有人没动。
“小心!”在苏芃快要撞上人时,墨瑾瑜及时拉住了她。
“谢谢。”苏芃轻声向墨瑾瑜道了谢,自然地错过了对面的人在看到她时眼中迸发出的惊喜之色,等她抬头看过来时,那人已经调整好了表情,露出了一脸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小娘子你没事吧。”
“哦,没,没事。”苏芃看见的是一个面容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男人两鬓已染上了霜白,穿着也是最常见的灰蓝棉服,上面还用同色系的布打着补丁,看起来生活十分拮据。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摸着后脑勺,满脸憨厚,目送苏芃几人离开。
错身之际,苏芃鼻尖动了动,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但还不等她细想就被墨瑾瑜打断了。
“你看着点路啊,别再撞到人了。”
“知道了。”苏芃应下后开始注意周围人的行进情况,以免再次发生事故。
“阿绿,阿绿。”云浅轻轻拽了拽苏芃的衣角。
苏芃一回头就看到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写满了‘我有秘密,要和你分享’,于是她顺着云浅的力道放慢了脚步。
云浅见苏芃配合,立马贴到苏芃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道:“你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
“?”苏芃摇了摇头。
“嘿嘿,墨瑾瑜那厮好似是吃味了。”云浅说完又贼兮兮地拿眼偷瞄前面的墨瑾瑜,时不时偷偷笑两声。
“?”苏芃简直满脸问号,有时候她真想掰开云浅那小脑袋瓜子瞧瞧,这一天到晚的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别胡说。”
云浅顿时就不服气了,“我没乱说,方才我可都看见了!”
“你都看见什么了?”苏芃表示十分困惑。
“我看见刚才那个男的看你看得快要呆了,被墨瑾瑜那厮瞪了一眼才收敛了啊。”说完,云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前方走得好好的墨瑾瑜突然打了个趔趄,等苏芃看过去时竟然觉得那高大的背影无端的透露出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