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珠城比之白日要更为喧闹，下了值的人们呼朋引伴，成群成群的涌入街道两侧的酒肆茶坊，路边的小摊上也挤挤攘攘。

苏芃和旁边的李自乐就在这样热闹的街道上闲庭信步，她现在需要先降低李自乐的防备心，以方便后续计划的展开，于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姑娘，来串糖葫芦么？”

一串凝着一层薄薄白霜的糖果子递到了苏芃跟前，苏芃接了过来，“多少钱？”

“一文钱。”

李自乐抢在苏芃之前付了钱，苏芃收回了摸钱袋的动作，对着李自乐礼貌地笑了笑，随口咬了一颗顶端的糖果子下来。

糖果子外层的糖壳脆脆的，甜甜的，中和了里面果肉带来的微酸，酸甜交织的口感惊艳了苏芃。

待会儿完事一定要给小八也买上一串，她一定会爱吃的。

苏芃心情愉悦的想着，她想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仙域那些人在如此多的限制之下仍然对于凡间趋之若鹜了，那些仙人啊，都远离烟火太久，太久了。

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十分复杂，酒香、茶香、肉香、甜香，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花香。

凡间正值冬日，百花凋零之时，苏芃对这股花香的来源十分好奇。那是一座十分精致的楼阁，牌匾上写着鸣翠阁，与别家亮堂堂的灯笼不一样，这家挂的是大红灯笼，朦胧的红光下站着两位穿着薄纱的漂亮姑娘，正花枝招展地向路过的男人们抛媚眼。

李自乐注意到苏芃的视线，贱兮兮地凑到苏芃耳边小声道：“莫非姑娘也想喝花酒？”

“好啊，那便麻烦李公子了。”说完，苏芃就十分坦然地朝着鸣翠阁走去。

“哎哎！”见苏芃是动真格的，李自乐先慌了神，他慌忙拦住苏芃，“苏姑娘，那等腌臜地可不是你这等身家清白的好姑娘该去的。”

“腌臜？”苏芃停下脚步，神情困惑，“那地方瞧上去比其他店都要干净许多，哪里腌臜了？”

“看来姑娘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倒是在下唐突了，”李自乐干笑几声，正经起来，“我请姑娘去别的地方吧，保证比鸣翠阁要干净。”

别的地方？

苏芃歪头看了眼门口笑意盈盈的两个姑娘，又看了眼面前一本正经的李自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惋惜，“那好吧。”

泪江。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苏芃坐在一张摆满了佳肴的酒案后，面前是几个正在翩翩起舞的姑娘，她们脸上都覆着轻纱，露在外面的眼睛透着一股勾魂夺魄的诱惑，让人不禁想要一亲芳泽。

苏芃斜眼看向一边的李自乐，他单手支着头，斜倚在一方软枕上，有专人给他斟酒布菜，还有人给他捏腿捶肩，好不享受。

“嗯？”听到苏芃的话后李自乐抬眼望过来，见苏芃周围空无一人，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啧声，“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没眼力劲呢。”

他抬脚轻轻踹了一脚正在给他布菜的小厮，“去，伺候苏姑娘去。”

小厮立马躬身来到苏芃身边，开始给苏芃倒酒。

她是这意思么？

苏芃嘴角抽了抽，正想说什么，船体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苏芃扶住了差点一头栽到桌上的小厮，瞥了一眼被酒水洒了一脸的李自乐和摔做了一团的姑娘们，起身去外面查看。

“怎么回事？”

一直在外边撑船的船夫正慌里慌张地探头往江面看，闻言，他指着一处结结巴巴地答话道：“交，交……”

“撞到人了？”李自乐手里握着一方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往外走，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船夫的话。

苏芃已经走到了船夫身边，看到了船夫指的地方，只见漆黑的江面上倒映着一轮，血红色的弯月，有一处还在汩汩的泛着红色水花，苏芃放出神识探入水下，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不，不是，”船夫哭丧着脸，“是，是鲛人啊。”

鲛人？

苏芃若有所思，人首鱼身，这就是鲛人么？

“哈？老李头，你可真是老糊涂了，”李自乐发出了一声不屑地嗤笑，“这种传闻你还真敢信，赶紧下去救人，都见红了，这可伤得不轻呢。”

“不能下去，不能下去啊！”被唤作老李头的船夫双手拍着大腿，急得快要哭出声来了。

“麻烦。”李自乐颇为嫌弃地瞪了一眼老李头，又吩咐其他人下水救人。

“慢着，”苏芃适时出声，水下那个东西万一是穷凶极恶的妖兽，让这些普通人下水无异于羊入虎口，“我来吧。”

“不行，苏姑娘，泪江中央水极深，还有许多暗流，水性极好的人才能下去。”李自乐不为所动，催促自己的手下快些动作。

正当此时，变故陡生，一柄带着凛冽寒光的剑直直朝他们方向飞来。

“妖孽，你还往哪里跑。”

飞剑直直钉入江面的血月之中，旋即水底传来一股巨力，江面泛起一圈有一圈的细密的涟漪，苏芃等人所在的画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船上的人登时都站立不住，苏芃眼疾手快的拉住险些跌入江里的老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