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卑怯,所以在面对身份地位都不如你的我,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和不屑,你觉得我不配!你总觉得成王他们瞧你不起,所以便成倍百倍的反制我,来满足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安康帝瞪着眼睛,浮肿青白的眼袋都在抖动,他最是听不得年少时内心隐秘的伤痛,可偏偏徐太后讲了出来,一针见血,让他怒不可遏!
“呵…别那么看着我,我原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徐皇后缓缓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懒散,目光直视着安康帝:
“你以为我很快活吗?像这样坐在你面前,这样直面你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过,一次都没有!恪守规矩,小心翼翼,不争不抢,在做皇后的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都这样活,连夜晚休憩都不敢放松。”
“我以为只要我做的足够好,你就会看见,就会记得。可,不是!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贤妃,德妃,淑妃……她们不止瓜分了后宫,生了我生不了的孩子,更一步步夺走了我本该属于皇后的权力!!”
说到此,豆大的泪珠儿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来,打进衣衫。那张脸,也终于不再温婉平和,眼中的血丝昭示着她的不甘和恨意。
“我眼睁睁看着她们一点点蚕食我的皇后之位,一点点夺走我手中的权力,那时候我多希望你能帮我一把,又或者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用这般孤军奋战,每夜都辗转在噩梦中。”
徐太后猛地抬起头,比起安康帝看向她的目光还要再狠厉百倍:
“而你,从来不肯帮我,也不想让我生下你的孩子。你瞧不上我,觉得我不配,你自己母族式微,便想让你自己的儿子有舅家支持,同时你又忌惮他们势力太过于强盛 ,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互相制衡打压,纵容贤妃她们架空我的权力,任由我在这深宫中无依无靠,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
钱四合的头深埋着,他在宫里的日子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子,倒是珍嬷嬷,听着徐太后的话,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同情之色。
但到底二人懂得规矩,默默的退了下去,整个紫宸殿只剩下这对相伴二十余年的夫妻。
安康帝平躺着盯着床架子,竟然痴痴笑了起来,他鄙夷的看向徐太后:
“是…….是你自己没本事,守不住那个位置,就不要来怪朕不帮你!”
徐太后盯着他,看着其眼中的不屑藐视,多少年了,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已经无所谓了。
不过,最大的不同是,从前她会忍,如今倒是不必了。
“你说的对,是我没用,守不住座下的位置和手中的权力,不过……你不是也一样没守住嘛。”
这话再一次刺痛了安康帝的痛楚,他拼尽全力晃动着脑袋,嘴边口水流淌不停,脸上的浮肉都气的发抖。
“贱人!你….贪心不足,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背叛朕……与安王联手,又勾结姜凝曜那个杂种,毁了朕的江山。蠢货,你是皇后,将来不论朕的哪个儿子即位,你都是嫡母….都是皇太后…..”
他说的激愤,为徐皇后的愚蠢,她为了外人背叛自己,实在是痴蠢至极。
安康帝开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几乎要憋过气去,连脸色都逐渐涨红紫青,本以为徐太后会任由他自生自灭,却没料到一只手轻拍他的胸口,像是母亲为孩子拍打那般的轻柔。
安康帝的咳嗽渐渐止住了,他听见她轻声道:
“圣人,你认为对我好,给我皇后之位,却不知在这后宫之中,皇子皆有母妃,而皇后无子的可悲。就算当了太后又如何,亲娘和嫡母之间孰轻孰重?当年的我,宛若砧板上的肉,毫无反击之力,眼睁睁看着她们夺走属于我的一切。正如眼下的您,生不得,死不能。”
徐太后说着,一只手便抚向那张久病浮肿的脸,温柔的注视。而安康帝却只感到了一股寒意,他回想着她方才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你…你你…..是你杀了….淑妃……唔…”
徐太后闻言忽然一声笑开了,她俯下身子慢慢凑近安康帝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我当然没有杀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自裁。但,淑妃与德妃贤妃的手段比差的远了,她也不想想,叛军兵临城下,皇宫严禁出入,没有我的默许,她手下的人如何能不费力在宫里宫外传递消息?”
说着,她拨弄着安康帝耳鬓杂乱灰白的发丝,收起了笑,语重心长道:
“还有,与我联手的可不是安王……”
安康帝瞪大了双眼,感到一股前所未来的寒意:“你….你…你你…..”却怎么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徐太后起身笑盈盈的盯着他,目光却鄙夷不屑:“您好好安养身体,咱们的日子还长呢。”
她毫无留恋的朝着走出殿外,看漫天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轻轻笑出了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