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巨兽的嘶吼,[追鹤] 的炮火声渐渐远去,只有那道银灰色的残影,成了此刻唯一的目标。
————
在少年时期,人大多幻想过自己是一个英雄。
或许是身披铠甲斩妖除魔,或许是执剑逆行守护他人。
不过随着自己长大,沈延卿可以肯定自己不是一个英雄。英雄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有舍生取义的决绝,而他更多时候,只是个会在危机里走神的普通人。
比如此刻,“紧急播报:帝都灾害级别提升至龙 Ⅱ级,请所有市民立即前往最近避难所,重复,立即前往避难所!”
[青枢] 的机械音在街道上空回荡,几分钟前还挤满人群的街道,已快速变得冷清,只剩下被风吹得打转的枯叶,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建筑坍塌声。
比起眼前的危机、肩头可能存在的责任,甚至旁人嘴里 “世界末日”,沈延卿在走神。
他低头看着脚下青石铺就的古路,想起在那梦境中,他见过这些石板最初的模样。
工匠们弯腰将带着锥形凸起的石板嵌入地基,汗水滴在新鲜的泥土里,那些凸起在后来的岁月里,被无数行人的脚步丈量、打磨,最终在地下深深扎根,与其他石板的纹路交织,悄悄组成昆华阵法的脉络。
而现在,沈延卿就沿着这条路向上,左侧守墓人的虚影最先浮现,不善言辞的‘他’只和沈延卿点点头。他继续往上,丹丘的王姬在他上方张开羽翼,奔向这座城市最混乱的地点。
“这么光明正大?” 身后传来万钧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沈延卿回头,看见他双手十指交叠抱在后脑,跟在旁边,“你在这里动用黄金卡牌,一定逃不过那个秘法仪器的眼睛。”
“……嗯,我知道,也许之后会有些麻烦。”
“哎~这无所谓吧。” 万钧挑眉,语气里多了点调侃,“毕竟你本来就爱管闲事吧~普通打工人现在已经发展到对着龙 Ⅱ级灾害也不躲了。”
沈延卿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橘猫先生。”
“嗯?” 万钧应得干脆,一副 ‘我听着呢’的模样。
“你变坏了啊,都在开嘲讽了。” 沈延卿的语气里没有真的不满,只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哈,我以前就开嘲讽吧。” 万钧立刻反驳,眼睛弯了弯。
“没有。” 沈延卿很笃定,故意语气放软些,“我伤心了。”
猫猫脚步一顿住,凑上前半步,语气里多了点不确定:“真的假的?”
“假的,但不介意男朋友哄哄我。”
“哇 ——” 万钧拖长了语调,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又变得促狭,“卿卿,你现在很会撒娇嘛!有进步,有进步,那要一个爱的抱抱嘛?现在抱,还是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抱?”
沈延卿没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等笑意淡去,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守墓人的 [镇魂] 能镇住地脉躁动和带来的污染,丹丘王姬的 [剑术] 和 [傀儡机关术],也很适合应对隐月教派带来的混乱,这就足够了。”
至于暴露身份这件事 ——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路,九百年前的工匠们用双手筑起守护,九百年后,比起帝都的混乱、百姓的安危,个人身份是否暴露,真的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他或许不是英雄,但他也是天颂的子民,此刻,他的家人友人站在这座城市。
地脉的嗡鸣还在持续,空气中的压抑感又浓了几分,万钧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份压制:“喂~”
“嗯?” 沈延卿侧头看他。
“卿卿……”猫猫拖长了语调,声音听起来有那么点严肃。
“怎么了?” 沈延卿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事。
可下一秒,万钧扭头对他眨眨眼,语气瞬间轻快起来:“你说我像不像所有故事里都陪着主角闯东闯西的那种神奇宝贝?”
“……” 沈延卿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随后忍不住笑出声:“嗯,你硬要这么形容的话,的确很像。”
“果然啊。” 猫猫夸张地扶了扶额头,语气里满是控诉:“我在你心中的地位都不否认一下吗?就这么默认我是‘神奇宝贝’啦?”
“啊,需要否认吗?” 沈延卿眼底还带着笑意,转而轻声道:“我相信善良的猫猫神不会和人类计较的。”
这一路走来,一直如此。无论他陷入怎样的纠结或困境,万钧总能用这样不着调的方式,让他重新放松下来,给出一个令人无比安心的氛围。
青年抬头,目光落在皇宫方向:“橘猫先生,这一次我要靠自己试试。”
既然所有的卡牌角色都来自 [黄金湖泊],万钧说过[黄金湖泊] 只是旧日的残影。那现在他是不是可以不通过【深渊】,而是靠自己去寻找。
“我要去临渊台,从那里下去找龙的遗骨。”
“你梦到他的遗骨在哪里了?”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不需要沈延卿解释,万钧便精准地抓住了关键。
“是,我梦到了。”
在最高处,临渊台的轮廓于崩裂的灰蒙天色中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