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乘务员走出车厢,被吓到的可可终于开口:“我的老天,她真像是疯了,但是怎么会有人用激光枪抢劫?这根本就是违禁品,应该从安检那里就带不上来的。”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更大声音的哀嚎,有感叹自己幸运的,有哭天抢地说自己的钱瞬间被转没的,有抱着所谓美容产品发愣的,还有人好奇心大爆发,自以为隐蔽其实非常光明正大去瞅什么人只能掏出一中央币的。
林照散径直无视了那些看穷鬼的目光。
阿东擦了擦汗:“多谢你啊小兄弟,还好她问的是你,你也没钱……不是,我是说,要不是你,我们这点钱可就保不住了。”
阿美压低了声音:“我之前只是听说会有人在上面抢劫,可我没想到居然能嚣张成这样!她怎么敢公然开枪!”
林照散回忆了一下前不久看过的法规:任何武器都禁止带上制式星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趟星船不经过基站,只会在布拉迪停留后直接到达中央区边境。”
“中央区需要通行凭证,但布拉迪并不会进行再检。乘务员完全可以在布拉迪下船,然后再等回程的一趟绕过检查。”
阿东一拍大腿:“你说的对啊……嘶,这么一看,肯定有人包庇!那……完蛋了,报警就不管用了,那群傻逼警察!我就说艾金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光想着从我们的口袋里捞钱!”
阿美眼泪汪汪:“可我已经给布拉迪警局报警了怎么办,老公咱们怎么办啊,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阿东使劲挠了挠头:“报警就报警吧,布拉迪也许会管管呢。艾金可不管死活,到时候肯定不认账,最后都会变成咱们是自愿买的那个该死的美容产品。”
他指了指角落上的监控:“看到没,那个监控器在工作时会向下,但现在明显是关机状态。”
于是两个人一脸期待的看向林照散:“小朋友,你觉得怎么办?”
林照散莫名其妙:“……我,我也不知道啊?”
可可小声道:“没关系的,我把刚才的情况都录下来了。”
不过面对两个人殷切的眼神,林照散还是顺着阿东的思路道:“这样看,我们可能遇上套路了。乘务员、船长和警察串通好,提前利用员工通道把激光枪带上星船。途中船长关闭联网的监控,然后乘务员利用激光器强制大家‘自愿’购买各种产品,这样警察来了就能和稀泥,说大家买都买了还不认账。”
阿美张大了嘴:“他们……怎么能这么无耻!”
她又呜呜呜哭起来:“可是我们真的攒了很久的钱,才想着能趁着孩子放假去布拉迪看看,第一次坐船就得这样吗?”
两个小孩有模有样跟着哭了起来。
阿东心烦意乱,去捂他们的嘴:“我的祖宗们,能不能不哭了,万一又把她召来了?”
林照散捏了捏手腕:“可我还是觉得她有点太放肆了,都有胆量举枪了,没想过接下来有可能的麻烦吗……”
可可道:“我宣布这趟车次将会被我永远拉黑,这都什么事儿啊。你说她会不会在别的车厢也抢一回,这样就会有天降的那种大英雄把她制服了?”
话说这么说,一人一统同时感到心累,这种情况本身就趋近于零了。
阿美哭完,开始教育两个孩子:“这件事情千万千万不要往出说,小心我抽你们!”
很快有人想星船向来是有问题找始发站,艾金又会无限期拖延这种抢劫事件,到时候钱就真的拿不回来了:“要我说咱们都得完蛋,我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拿出枪来!”
“那怎么办,我多少年的积蓄啊,攒了这么久,她一扫就没有了,我怎么办啊?”
“要不我们去和她拼了!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女的?”
“你能找到她吗,没有卡你连分隔门都出不去……”
“你自己想找死就去死好了,要是把她逼急了谁知道她会怎么办?”
“报警报警啊!找船长啊!找艾金警官啊!你们都疯了吗要和她正面对着干吗?!“
“想什么呢,船长肯定默许了,一群抢劫犯合起伙来了。”
一群人已经开始争得面红耳赤。
“船长根本不回消息啊……”
“那总比你个窝囊废强得多,只会在这里泼冷水,活该被扫走钱!”
“我窝囊?你的钱被卷跑的时候,你怎么一声不吭,跟孙子一样老老实实伸出终端,怎么不正面比试比试?”
争执越来越大声,有人站了起来,甚至要动起手来。这群人在乘务员在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走了以后立马开始大发威风。
前排一个瘦高男人站了出来,拉住了愤怒的几个人:“哎呀呀,怎么自己提前搞上内讧了?大家都听我说,听我说!此刻,那个乘务员就是敌人,大家别搞自己人啊。”
“谁和你是自己人?”吵架的这次一致对外。
男人翻了个白眼,还是清清嗓子道:“大家好,我,大西,刚才很不幸被扫了终端,扫了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多少钱。大家既然能坐上来,就知道这里的风气一直不好,多有强买强卖之事。”
“可是再不好,也从来没有这样明目张胆拿违禁品抢劫的。首先我们不去赌那个枪的真假,其次我们不去期待警察和船长的正面态度。”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只要有人吸引乘务员的注意力,我就能从她的夺下激光枪,她一个乘务员而已,还能有多厉害。到时候有了这个证据,必须把钱要回来。诸位,我的精神力评价可是D!”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阿东惊讶了一下,马上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居然有精神力,要是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也有就好了。”
部分史学家认为,新历的开始时间应当更早。宇宙自然派最初为了创造异种无所不用其极,完整体的异种自身所带有超高的辐射物质。
在与异种对抗的漫长过程中,辐射也感染了人。有少数人开始发现,自己能感受到更多虚无缥缈的物质,对物体的感知力大大增强,与机甲的链接更为紧密,更有甚者能以自身意志感染他人。
理论学家将这种能力称作精神力,并划分了等级。
有人认为这是属于人类的进化,精神力强大的人必将带领人类走向更遥远的领域。
也有人认为这加剧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况且精神力本身就来源于异种,难道这不算一种另类的物种感染退化吗?
不论外界如何看待,精神力依旧成为衡量人的一项重要指标推广开来,等级从E到A,级别越高待遇越好。
当然,在艾金这个地方,不管评级怎么样,只要有精神力就已经遥遥领先。
大西转向后面的林照散:“这位小伙子,对就是你,我就看你骨骼清奇,这样吧,下次只要她再过来,你就吸引她的注意力,然后我吼吼哈嘿就能把握住她!”
他伸出手,表演了一个无实物打拳的动作。
可可超级小声:“这不是那种小孩做的体操吗,还是最不标准的那种。”
林照散看着大西浮夸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愣了一下:“你确定能打得过她?”
有些人就是能毫无准备,但是底气十足。
大西摸了摸鼻子,表情坚定道:“这不是万事开头难吗,我都开了这个好头,你就配合一下。这个战斗力嘛,我只能说是五五开吧。”
他很快话锋一转道:“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在拿这方面还算是颇有心得。我有信心,因为我相信邪不压正,这种可耻的、卑劣的抢占他人财物的行为必然会被制服,我们也要相信艾金警方,会把正义还给大众!”
大西说的慷慨激昂,话音落下时还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说的好,那要是拿不回来你能赔我点钱吗?”
大西呵呵冷笑:“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
林照散对大西信誓旦旦的“拿”起了点兴趣:“那如果我答应你,你会怎么做?”
大西神神秘秘道:“这个嘛,你做你的就好,家族技艺,密不外传。”
可可默默吐槽:“在艾金和家族技艺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吧,比如神偷家族,偷运家族……”
随后大西开始宣扬自己的辉煌历史:“你们去艾金55打听打听我,这条线路我可是熟的很,走了几十遍了,头一次见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大家不要害怕,她绝对不敢开枪,只要别暴露,咱们就安安全全到达目的地。”
一般能这么说的人,保证最后干的事是最少的。
可可继续问:“你这就算答应他了吗,这是不是叫上了贼船。而且他这么有信心,刚刚干嘛不直面乘务员?”
林照散用手撑着下巴,看了一眼大西:“如果我不答应他,他也会找其他人帮忙。与其这样,还不如先答应他,到时候不出手就行了。毕竟人类和仿生人之间似乎不是一个量级的。”
可可大惊失色:“什么?仿生人?”
它迅速翻开了偷拍的视频,林照散指着乘务员那双眼睛:“大概是一种直觉,林老头说我对非人类的东西很敏感的。你看她的眼珠从来不动,完全依靠头部的转动。况且她的皮肤很好,一个在站台忙忙碌碌的乘务员,会有闲心保养的这么好吗?”
视频中,乘务员逐渐靠近的脸上光滑整洁,未施粉黛的情况下也没有一点瑕疵。
可可:“哇,你别说,她走路真的,步频什么的都很规整。”
毕竟仿生人最初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深入异种侵袭地区执行任务,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不能安装人工智能。
为了防止仿生人太过强大,正规生产的仿生人无法添加通感系统,完全依赖于操作员手动操作。目前中央区对仿生人的管理非常严格,要求仿生人必须具有明显的非人特征,并且登记在案。
而这位乘务员不仅外观和人类别无二致,动作也过于敏捷迅速,显然是违禁加入了通感,能够同步主人的动作表现。
她,或者说它,怎么混进星船当上乘务员的,又是谁在幕后操纵?
可可巴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当然是什么都不做,没必要这时候再去招惹她。”林照散理所当然道。
活着安安稳稳到目的地才是最重要的事,他还没闲到给自己找事干。
可可顿时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武打戏,勉为其难道:“那我们就在这乖乖呆着,你安全就行了。”
大西还在试图和旁边的男人搭话:“我们绝不能让这种私带激光枪的行为蔓延开来,必须马上制止这种恶劣的行为,你说是吧?”
男人没有理会大西的慷慨陈辞,反而翘起了二郎腿,毫不客气道:“你把你的草台班子搭好就行了。这么想出风头,就去找那些爱附和你的人,而不是在这里随便找人输出。要当出头鸟就自己当好了,万一误伤到别人…”他撇了一眼林照散:“罪过可就大了。”
大西四平八稳道:“好吧,你既然不爱听,那我不讲就好了。”说罢真的安静下来,开始打量旁边的环境。
林照散不得不感慨这位大西的心理素质。
可可嘀嘀咕咕:“如果我被这么说,一定要捉住他打一顿才好。”
星船仍然稳步前行着,车厢里的氛围却天差地别了。时不时有人紧张的看向分隔门,生怕下一秒乘务员就会来临。
林照散给可可留了扫描星船的任务,自己纠结了一会儿,觉得反正也没别的事做,还是开始玩无聊的消消乐。
阿东和阿美看着林照散打起游戏,几次三番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星网上有很多这种小游戏,制作成本很低,只有小厂商会做。厂商通常会大面积撒网,筛选出比较热门的几种,再由这几种模式发展出几百种变体游戏上架。
不仅能分散人流,降低服务器压力,还能让菜鸟也能拥有在积分榜上独孤求败的机会。
可可围观了一会,盛情称赞:“打的真烂,我该说你心态真是好,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玩,要不如换我上。你要是下一秒禁言就说明你心虚……”
林照散果断禁言可可:“干你的事去。”
“嘀——”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分隔门就慢悠悠打开了。一众人的目光逐渐绝望,怎么又是她回来了!
乘务员这次把小推车放在车厢外面,笑容满面道走进来:“哎,本来想多玩一会的,可惜时间快到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举起激光枪,对准最前方的人开枪!
“啊啊啊啊!”
最前方的老太颤抖着从座椅上滑落,倒在了一边,血溅到了旁边被吓傻的人,不过下一秒,他倒下的姿势和老太一模一样。
所以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转瞬之间就倒下了数人。
她冷笑几声:“果然废物星球上净出些废物玩意儿啊。”
林照散马上下蹲,这下不用纠结了,试图从侧面绕向前方。
而大西速度更快,他无视了密集的扫射,以难以看清的动作迅速冲向乘务员,猛然跳出,毫不犹豫扫向她的下身!
乘务员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勇,后退不及,被狠狠扑倒在地上。
她冷笑一声,左手甩出短柄刀,趁着大西躲避的刹那举起激光枪,下一秒手腕被林照散扔过来的小包砸偏了一些,子弹擦着大西的右臂而过。
大西弹跳起身,终于狠狠钳制住乘务员双手,乘务员目光一变再变,速度慢了下来,居然和大西纠缠了起来。
林照散马上冲上去把激光枪夺下:“都别动!”
乘务员抬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扭曲了起来:“又是你啊,可怜虫?”
大西呸了一声:“你这么大胆,不如进了监狱去当可怜虫好了?走,这回你可赖不掉了,跟我去找船长对对话怎么样?!”
乘务员冷笑几声,任由大西将她拎了起来。
车上忽然响起了广播:“咝——喂喂喂,大家好呀,以防有人不知道我们的名头,所以先自我介绍一下。卡明维,在这一个辽阔的地域,诞生了我们反卡团。我们拥有广泛的民意,和精良的武器……”
“再废话就下去!”
“哦不好意思,那就进入正题,江映淮,你个乌龟王八蛋**,我们的的东西你也敢打劫?你是星盗我是星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在给个老子们一个交代!”
可可的禁言时间过了,赶快发表意见:“不是吧,这是来寻仇的?”
林照散盯着乘务员,她开枪似乎全凭心意,这会儿激光枪被夺去了也不恼,眼睛几乎没有反光,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站在分隔门口被大西压的一动不动,像是断电一样停摆。
大西都听懵了,手一松被林照散强行拖到后排,和剩下的人一起躲在了座位后面,见乘务员没有下一步动作,大胆了点,蹭到林照散身边小声道:“我靠我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星盗了?这东西不是卡明维才有的吗?她怎么不动了?”
“嘘,她不动是好事。”
“那没听错的话,是为了个姓江的吧,这人谁啊?”
林照散感谢了一下爱看八卦新闻且爱唠叨的可可:“也许是中央区那个以前兴盛现在败落的家族?”
大西叹为观止道:”怪不得呢,他们这是结仇了吧?那他们既然有债主了,会不会放过我们啊?”
好几个人往这边靠了靠,竖起耳朵听两个人的对话。
林照散把自己往后缩了缩:“有道是枪打出头鸟,你没被乘务员反杀就该庆幸了,不如祈祷一下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报完仇就走。”
大西表情扭曲了一下道:“嘶,虽然听着很不地道,但是又莫名其妙有点道理……我还听到反卡团这个名字,他们是干什么的?”
林照散摇了摇头:“不清楚,卡明维星盗派系太多了。”
对于联盟来说,和谐的社会环境有利于政权的稳固,但星盗这种不稳定因素算是一笔烂账。
新历开始后,曾经【异种】侵袭后的星球自然生态被严重破坏,不再适宜居住。不少人离开星球,流离失所,漫无目的在星际间漂流,难以维持生活时便做起星盗,抢劫政府或者民间的货物。
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一支来自卡明维,自称为【流浪歌者】。他们最早并不是星盗,相反拥有大型星船和机甲,控制着众多资源星球。流浪歌者在联盟四处周游,编写着回忆故乡的曲目传唱,期待着重返之日。
无奈政府重新组建而成,资金和研究力量都非常有限,腾出来手来改变那些饱受摧毁的星球是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在几轮商议之后,还是决定放弃失去价值的星球,并将其称作【废弃地】,今后也不会进行修复。
这个决策直接惹恼了流浪歌者。他们虽有财富,但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研究如何重建星球。对其中的不少人而言,与异种的战争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金钱化作乌有,家人无处安葬,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落叶归根,了结余生。
流浪歌者开始号召同样失去家乡的流浪者,与政府进行漫无期限的对抗,形成了无数分散的星盗团聚集在卡明维。
这样越来越大的威胁,最终迫使联盟让步,在长达三年的谈判后,两方宣布不再进行对立,流浪歌者放弃星盗身份,上交固定资产与政府一起合作进行重建工作。
而星盗团短时间扩张过快,其间鱼龙混杂。流浪歌者让步后,剩余的团体也迅速割裂,划分为众多派系。有的维持老本行,有的转向政府,也有的离开卡明维重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