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万津第一次玩这种不对等的以命为赌,对手却只投来轻飘飘的眼神,但这已经足以让他被愉悦灭顶,他不由得垂眼摩挲划开自己□□的利刃,仿佛是他将锋锐都尽数含在口中。
“有朱公子常伴身侧,恐怕只有瞎子傻子看不出我们的盟约,本宫还不想变成活靶子。”
财帛动人心,风匡野忧心降星的经济状况已久,又有王家军要养,朱家的财富确实可以解燃眉之急,皇商的底蕴也是降星的大好滋补品,风匡野抑制不住地心动。
“世间唯有难事值得攀登,我这一生,恐怕只有得到公主算是一桩难事。”浓厚的欲望从朱万津的眼里口中喉间溢出,“只要公主默许我的追逐,我愿将朱家枝叶根茎尽数奉上。”
风匡野将刀上仅存的几滴血痕在朱万津肩上的衣料拭去,“本宫允了,既然朱公子打定主意要随本宫留在西境,事情就全权交给朱小姐吧,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朱万津撕了腰腹处本就岌岌可危的布料将胸前血迹擦干净,才跪地告退,“叨扰公主,愿您今夜好梦。”
风匡野收刀入鞘,将外罩寝衣随手脱下,转身回了内室。
守在帐外的银观先发现被朱万津捧在手心的寝衣,后才看见他脖颈间狭长的血口,不及阻拦他人便翩然远去。
至于这两个男人间有没有生出别的风波,风匡野并不在意。
为坐实重伤的身体情况,风匡野打算寻个机会在众人面前露面,正巧临危城已经整饬一新,是时候将背井离乡的百姓们召回,而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亟待解决。
虽然有三公主在临危城,刺史已经不再算是最高长官,但周颡的意见也很宝贵,风匡野很乐意听听这位前辈的建议。
是以翌日正午,风匡野简单梳洗后来不及用饭,便带着一行人进了刺史府。府中下人本就少,在刺史沉默的这些时日该走的不该走的纷纷告辞,最后还是三公主开恩将自己的侍从拨来供周颡使唤。
沉寂许多时日的周颡正睡在榻上,江阴好心给他盖上的锦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又是一阵香,周颡缓缓醒来,若非窗外日光正好,他多半会以为自己只昏迷了一瞬间。
风匡野放下掩着口鼻的锦帕,“周大人,好久不见。”
多日的昏迷让周颡难以动作,他只能用喉咙里含糊粗重的一声喘息回应三公主的问好。
风匡野体恤他,缓声道:“周大人坚守城池,在混战中不幸跌下马伤了头,军医好不容易才把你这条命救回来。本宫听闻大人将要苏醒,特来探望。”
锦帕飞扬,她乐得一拍手,“本宫刚进刺史府便见大人醒来,想来肯定是大人已经知道本宫会带来好消息。”
周颡的意识还停在那夜霜华般寒冽的剑锋上,尚未弄明白自己睡了多久,在自己昏迷的日子里这天地可曾改换。好在他身经无数场棋局,明白以不变才能应万变,当下便颤抖着爬下床,恭恭敬敬地向三公主行礼。
风匡野无视他的动作,微微转头看向江山,示意她将手中的东西递去。“前些日子我军大破西戎,入侵者一个不留全部被挫骨扬灰,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本宫怜惜士兵们的血汗牺牲,又正值寒冬,前几天还下了场雪,便下令烹羊宰猪作馅煮了扁食犒劳将士们,特地给周大人也带了一份。还请大人也尝尝鲜,讨个吉利。”
周颡看向递到自己面前的粗糙陶碗,碗中六个扁食在浓白的汤水里浮浮沉沉,扑鼻的香气勾起他腹中的声声低鸣。
可三公主的话在他脑海中引起声声轰响,三公主春风得意地宣告“我军”大胜,那么主力一定是王家军,孙家的计划恐怕彻底失败了。
来不及细琢磨,毕竟三公主的行事太难以推敲,周颡不敢赌这餐饭里有没有毒,他知道自己只有吃下这一个选项。
于是周颡举起颤抖的手接过了碗筷,在难以抑制的哆嗦中连汤带水全部吃了干净。
风匡野对于他的上道很欣慰,“本宫也要代各位将士们谢过周大人的坚守,只是……”她将声音拖长,咽下了未尽之语。
周颡终于松出一口气,既然三公主留他有用便好,他会意地叩了个响头,“微臣惶恐,临危城能有今日仰赖于公主的深谋远虑,微臣驻守不力才招致祸患,还望公主降罪。”
“守卫不力致使城破本是死罪,可周大人始终卫城又以身涉险,实在是令人动容,所以本宫求了父皇,免除了所有留在城中的官员的死罪,只被贬为庶人,还是可以在城中生活。
至于大人你,本宫特地为你保留了官身,往后便是从九品司户参军事,掌管临危城户籍。正好本宫将要宣告临危城已经恢复,百姓可依户籍回城,想必他们见到周大人也会心安。”
风匡野说得一脸痛心,仿佛是真的怜惜这些人。
从一手遮天的从三品下刺史到从九品司户参军事,周颡来不及搞清楚这一路的跌宕,三公主身后侍女手中的戟已经狠狠顿在地上,他忙不迭连连叩首,口呼:“罪臣谢陛下隆恩,谢公主隆恩。”
风匡野挥挥手,“周大人有守卫临危的心便可,何须多言。只是这府邸不太合乎规制,本宫已经派人洒扫整理了一间小院,稍后便会有人来接应。临危城已是新气象,若周大人有何不适应不了解,尽管来找本宫。”
周颡闻言立刻表态,“罪臣谨遵公主之命。”
风匡野放松笑意,施施然转身,“对了,周大人先前的那些侍卫不堪大用不必再留,本宫特地挑了些好身手的送来,眼下就在房外候着,你尽可以吩咐。你将将醒来,军医马上就赶到,本宫就不过多打扰了。”
周颡急忙扶着床榻起身,“谢公主挂怀,罪臣定不误百姓回城之事。”
风匡野欣慰地点头,“周大人好生休息。”
江阴将陶碗摔在刺史府门口,那碗滴溜溜转了两圈,安然地躺在了地上。
扛着戟的江火迫不及待地发问;“先前公主留着此人性命有缘由,今日不杀又是为何呢?”
“只要周颡这个把柄不死,孙驰便会认为我只知道孙家暗地里给王家使绊子的事情,而且只进行到找证据这一步,自然不会再琢磨更长远的事情。孙驰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吗?就让他抱着脑袋想去吧。”风匡野笑意盈盈。
江阴紧跟着补充,想要自己显得比三姐更聪明,“而且公主为周颡求情,孙驰还要怀疑此人到底还敢不敢用,能不能用,这足够他琢磨一阵了。周颡自然也明白自己处境尴尬,而且有姐妹兄弟们看着他,想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公主此招甚妙,一箭双雕!”
风匡野笑着看姐弟几人打闹,“好了,都省些力气,等到过几日百姓回城你们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