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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为何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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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闻正在往伤口上敷药粉,这极品金疮药是金阅库房中最好的药材调制而成,效果极好却痛感强烈,又有“黯然销魂”的状态在,蚀骨之痛令风匡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安素闻指尖微顿,放轻了包扎的力度。

“末将知晓公主需五千人设伏,仓促之下未曾请示便同残部商议占了这五千名额,甚至耽误了今夜征战,还望公主赐罪。”

王副将以额触地,恳请不知谁的宽恕。

初听闻这个计划时,王副将一时气血上涌——跟随在王擒虎身边数十年,他从未见过将军用士兵的命来成全谋划。他捏紧将要滴血的拳头,却遏不住胸中郁结,甚至想要跑到公主面前质问一场,却在走出营帐时幡然醒悟。

王家家主身死,王飞雁孤身一人保不住王家兵权,王舜华就算有再大的能耐明面上也只是个废妃,三公主已经是王家唯一的救星。

十万王家军在西境驻守数年,到头来只剩五千人。在孙家的虎视与皇帝的猜忌下,就连援军也不纯粹,王副将知道章城军与理城军绝不可能轻松为王家所用,不知道公主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章宁才愿意相助,又不知公主用了多少力气才能在理城军和孙家间斡旋。

纵使天纵奇才,三公主第一次上战场便要以七万人马对战十万西戎军,背地里还有随时可能搞出小动作反水的十万大军,实在是腹背受敌。

即使接触不多,王副将也能猜到公主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定下了这样的计划,王飞雁与王赤意又是如何权衡割舍后才同意实行。

这是不得已的一条路,也是最后一条路,若真的需要这五千王家军奉献生命,临危城的王家军怕是早已血溅沙场。

王副将想起退下战场休养生息的五千王家军,这五千条命本就是公主救的,也合该献给胜利。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与残部中几位校尉商议,每个人都大笑着应和:“副将好主意,我们整日待在城中不能上战场只能干着急,之前探测地形时还叹过天罗丘风景险胜,没想到还有机会故地重游。将军走得太苦,如果伏击真的成功,我们就都是有功之人,到了地下也好继续跟在将军身边做事。”

五千残部一致同意前往天罗丘布下地网,还不待王副将与风匡野请愿,王赤意便召集留守的一万王家军宣布计划。王副将连忙上去将他打断说了自己的打算,王赤意心神震荡之下对着五千残部释然而笑的脸和坚毅的目光只有默许。

王副将这才匆匆带着一千轻伤兵士循小路到了天罗丘,甚至无暇突袭战事,现在才能请罪。

风匡野听完王副将的陈情,一时间僵在座位上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牺牲让她无法言语,沉吟良久才终于起身将王副将扶起,“本宫只能保证,尽力不使用天罗丘埋伏。”

王副将不敢让公主相扶,执意又叩首:“末将知晓公主在调察军中的叛徒,在商议前往天罗丘人选时便已经将其扣下,并未走漏半点风声,眼下便可以将他押上来。”

游骑将军王怀德反剪着双手被王飞雁带进营帐,风匡野来到西境后并不常与将领接触,因此对此人颇为眼生。

王赤意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你是?怀德!你怎么会背叛擒虎?当年是你求着他教你功法,又自告奋勇地追随他西行。若不是擒虎,你一个旁支子弟怎能有如今的地位?他对你有大恩,你却将我王家功法弱点告知西戎,致使他被虐杀连全尸都不能留,你到底是何居心?”

王怀德软倒在地上,彻底不掩饰混不吝的性子,听见王赤意的叱骂也只是掀了一下眼皮。

“那不是当年我还小,只知道爹说我们仅是王家旁支,平日里没享过荣华富贵却被主家拖累,待在盛京捞不到半点好处,还要被监视排挤,不如跟着将军到西境去逍遥自在。

谁知道在西境过的是这样的苦日子,日复一日的训练也就罢了,西境太安稳了,只有零星几波打家劫舍的匪徒,皇帝和王擒虎又不让我们到西戎去杀贼立功,天天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窝着。

凭着我这一点血缘关系,又杀了不少贼人,将军才给我请封了个游骑将军,说什么我的功劳不算高,皇帝又另有打算,从五品上是最适宜的。我知道他的意思,也只明白他已经尽力了,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失望。

西境兵营不是好去处,盛京王家也不是金银富贵窝,我别无去处,只能试着改变环境。正巧遇上一个兄弟,他惯好与我切磋武艺,言语间也有试探,我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我不在乎,哪怕他从我这里得到了王家功法的解法。

这也许就是命运赐下的转机,只要开战就好了。如果西戎赢了,我有大功一件,若是王家胜了,我也能再多拿些军功。只是很可惜,还没等分出个胜负就被你们发现了。”

营帐中数十人随着王怀德的话语屏住声息,太阳已经升起,却照不进这片天地,唯余凛冽的晨风呜咽呼啸无止息。

王飞雁几近晕眩,不敢想象王怀德竟将背叛之事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她抚心几乎要呕出来。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你想求功名,你想享富贵,你背叛了生你养你的王家,背叛了教给你功法又为你求功名的将军?你可曾想过,你的举动害死了多少人?不只是爹爹,战争裹挟卷杀了多少人?与你朝夕相处的弟兄,西境各城的百姓,都因为这一战丧了命,你竟然,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王怀德似乎是无意辩驳,懒懒闭上眼:“让小姐失望了,我与将军、与王家、与天下并没有太大的仇怨,这也称不上背叛。

西戎已经下定决心发兵,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自从被发现无一人责我叛国,想必也是因为你们都明白大盛国运衰微,王家也大势早去,大家伙早早分飞各奔前程才是正解。

如果你们非要怨的话,那就怨将军对我不尽心,若是他真的倾囊相授,我也不会打不过西戎派来的人,王家功法弱点也就不会被泄露。或者他当初为我多求几分功名,我也会念着他的好,不会同细作来往。

罢了,说到底我也只是为名为利而已,没别的念想,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有些后悔没有接下西戎九公主递来的橄榄枝,否则也不会死这么早。”

王飞雁握紧手中的清霄,几欲将地上这烂泥般的东西一枪洞穿,其余人静默不曾出手阻拦,她最终还是忍下,枪尖仅挑断王怀德的手筋脚筋,在他战栗断续的痛呼中开口:“把他的嘴堵上,绑好送到父亲帐中跪着,等到决战再拿他为枉死的将士,冤死的百姓祭旗。”江阴这才将这坨扭曲瑟缩的烂肉拖下去。

王飞雁不知是恼是悲,眼睛红了一圈却未落泪,风匡野只能留时间给她自己愈伤,“就按飞雁说得办吧,每日少喂些食水吊着命便可。”

王副将这才从地上站起,一干人等告退出了营帐。

黎矫珠本想回到营帐修书一封与姐姐,好确定要不要与西戎九公主通信,又要告知哪些消息,不想被守卫拦住说公主稍后便会传唤,硬生生等了一个时辰。耳听帐中絮语,但碍于侍卫在侧不敢靠近,格外抓心挠肺,见江阴用鞭子拖行着一坨蒙头烂肉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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