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匡野一行人从东门进入阪城,在西门旁的宅院歇脚,又将阪城各地都探了一遍。不仅是没有穷人,连稍微残破一点的房屋都没有看见过,哪怕是摆摊的小贩都衣着体面颇为富足。阪城中到处都弥漫着富足祥和的气息,美好到不真实。
江阪三人只负责将她们安置在此,对于阪城的状况也没有多言。风匡野本来只是念着第一次出盛京多探索一下新地图,没想到第一关就遇到了异常,但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江风五人自进入降星后便在盛京修习,对外界信息也不太清楚。
江风听完玉露对于司仓参军的复述,想起阪城的功能定位,“盛京土壤并不算肥沃,因此大部分粮食都是由附近的阪城提供。可看城中人的模样,并不像是依赖农业的样子。”
江阴幽幽开口,“城分内外,如果不是城中,那便是农民就全都在城外了。以此来看,恐怕所有的‘穷人’,也都被关在城门外。”
风匡野还保留着现代的思维模式,对古代城池的概念理解并不算深切,但听完江阴的猜测也觉得在理。
“我们在酒楼中所遇到的是司仓参军,苗娘会担心收成,有可能是是农行代表。以司仓参军对她们的压迫来看,阪城的农业完全被官僚把持了。”她回忆起翻阅过的一些大盛财政记录,每年从阪城购买的粮食费用是挺大的一笔数目,只是看着数量着实不少,她又对这些与信息不太了解,这才没有发现异常。
在场八人中只有江风知晓粮价,说出的数字并不算低。风匡野本以为大盛还维持着繁盛的表象,但这些日常之处已经展露出了腐烂的根须。会议中账簿上记载的阪城粮价更为惊人,风匡野明白过来,阪城的情况盛京中人估计一清二楚,只是有好处拿便不想捅破罢了。
天色虽暗,阪城中却灯火辉煌处处喧嚣,行人络绎不绝,行走见金银相撞之声不绝于耳,比话语声还要高些。集市上也不闻任何砍价声,给钱交物十分慷慨顺畅。
风匡野派玉露江风去请苗娘,自己带着银观江林往城外去。因着最近的战事,紧闭的城门处还守着不少侍卫,风匡野不想暴露公主身份,出发前就伪造了一份高级官员的身份证明,银观江风也都做好了遮掩,三人顺利出门。
骑马有些招摇,三人一路轻功出西城门,不久就发现了大片绵延的农田。
风匡野所学的历史中农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看着月光下无数在田地中劳作的农民,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刻板印象又犯了。于是她回头询问江林,“也许大盛的农民勤奋到已经不在乎昼夜了?”
江林面上也满是疑惑,他皱着眉摇头,“至少属下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夜间劳作。”
风匡野呼吸一口干热的夜风,“她们好像是在灌溉农田。”入城之前她就留意到了阪城近乎干涸的护城河,本以为是天气燥热的原因,没想到护城河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三人一路轻功而来本就隐蔽,又停留在原地并未走近,本以为农人不会注意到来客,不想她们往这边望了又望,本就麻利的速度又加快几分。
风匡野看一眼身上的衣装,即使朴素却比那些农人身上的好了不止数倍,“她们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城中监管农活的人了。”
江林叹口气,望向田中劳作的人们,不止青壮年就连老人与幼童也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阪城中官员实在是造孽,公主请止步,待属下去交谈一番。”
风匡野点点头,眼下自己没法解释身份,贸然前去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活泛些的江林能和她们聊上两句。她带着银观后退两步,江风独自往田间走去。
眼见城中来人走近,农人们发出低低的叹骂声,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徐宁握紧手中的锄头迎上来,“大人,今晚我们必定能浇完这些地,绝对不会耽误今年的粮食收成。”
江林扫一眼女子湿淋淋的衣服和发梢,也垂眼:“姑娘误会了,我们只是途经阪城,并非城中官员之人。”
徐宁显然是常在西城门劳作,夜间出城的人也不少,但鲜少有人会注意到躬身在田野中的她们。
得知身前的人并不会给她们带来威胁,她紧绷的肩背放松些许,却还是紧攥着手。“打扰贵人了,从此往西便是山城,我们今晚任务繁重,恕我告辞。”她往后退,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转身。
江风看着女子明显警惕的动作和她身后农人们投来的怀疑眼神,识趣地返回风匡野身边。“公主猜想的没错,她们好像并没有信我的话。”
风匡野察觉无数道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投来,“先回去吧,看玉露有没有请到苗娘。”
为赶进程风匡野不能久留,明日傍晚是动身的最后时机,而阪城中事想来积弊已久,非一朝一夕可改。但如果走出这一步,战略意义不可预估。
一则即使有郡主的身份和金阅的扶持,聪慧如沈兰祺的仕途也并不会是一条康庄大道。皇帝本就防备王家,金阅只能充作保护屏障,并不能为沈兰祺提供任何助力。盛京中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她们根基不稳,拿阪城之事开刀正好让敌人伤筋动骨却也不至于彻底激怒他们。
二则阪城盛产粮食,西境本就贫瘠,更何况战争已经将她烧得遍布疮痍,粮草存量只怕连最基本的果腹都不能保障,只能依赖盛京供给。不止孙驰一人卯足劲头想要将王家人全部置之死地,太子和二皇子想要在粮草中动手脚也是真的易如反掌。虽然大概率皇帝不会准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但他也总有管不住的时候。一旦粮草被断,多数人都将被困死在西境,在阪城发展一下自己的势力培养稳定的粮食攻击源也颇为重要。
回到宅院时,苗娘与她身边的那名男子早已候在屋中。
苗大身上还带着浓重酒气,见妹妹真的听信陌生女子的话欣然跑到偏僻之处,还傻傻地等候,只觉得是自己彻底喝醉了,否则他为什么会跟来?
只要他回到苗家将苗娘今日的失言和异动告诉给卧床的祖父,家主之位自然而然就落在他头上了。为什么要跟着她冒险,难道他也被那女人的疯言谎语迷了心窍吗?说什么她家主子“有办法收拾司仓参军”,“解阪城粮业困局”,简直没有半点道理证据!
苗娘剪去一段烛心,“噼啪”一声,她的眼神和烛花一同闪烁明亮起来,她连忙站起身行礼,“见过小姐。”
风匡野在外面观察片刻才推门而入,苗娘即使是久候也并未有任何烦躁,跟在她身旁的男子的脸色倒是变换万千。她倒也没有避开,泰然自若地坐上主座,“苗小姐不必多礼,请坐。”苗娘闻言恭顺地坐回原位,苗大看来看去,最后站在了妹妹身后。
“想必玉露已经告知苗小姐我所请为何了。”风匡野含笑开口,示意江林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