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摇了摇头,安慰她:“若是你觉得把这些都准备齐整,能让你心安的话,那就买。也不是用不上就没用了,窈窈不用,我们自己还能用。自己不用,也可送给奉孝与长文。况且,你买物什向来有分寸,多是些便宜的普通器物,真不菲的金银玉石,还得精挑细选才有一件。”
唐袖点了点头:“你不嫌我花太多钱就好。”
“也不知我最后会把窈窈的笄礼办成什么样子。”唐袖稍稍徜徉。
荀彧抚着她的肩:“怎样都好。窈窈她被你教导得很不错,并不在乎外物钱银。于她来说,只要是你亲自操持的,便是木钗素食,她也很喜欢。”
“我怎么不知荀大人近来,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唐袖确实有轻松一些,察觉什么,好奇地仰眸,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荀彧。
荀彧默了默,继而喃喃:“《诗》有言‘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想来这鸣器以奏不太便宜。说好听的话也算另一种钟鼓之音了。”
唐袖没听清:“嗯,什么?”
荀彧避开话题,只意味深长道:“我并不担心窈窈的笄礼。只是窈窈及笄后,便十五岁了。尽管你说女子十五还太小,我也有几分认同。但在外人眼中,她确实是个长成的姑娘。在婚事上,不好太过推脱。倘若曹公又在提起想让自己的儿子迎娶窈窈,我们又当如何拒绝?”
“就说窈窈有心上人了,你我不是知晓?”唐袖并没有将这件事隐瞒荀彧。
当然,荀彧起先知晓的时候,只觉得有违礼义,还是唐袖再三举例、保证。这少男少女最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否则古代也不会有那么多爱情诗。窈窈是他们一起认真教导出来的,不会在成婚前有逾矩之举。
荀彧才稍稍按下发作的心。
“但她那位心上人……”提起这个人,荀彧和唐袖一般,直是摇首。
因为见不到,才会有诸多不好的揣测。
荀彧担心得更多些:“我只怕是窈窈一厢情愿。到时丢了名声不说,还惹来心伤。”
唐袖对这一点没那么在意,只微微地叹了口气。
荀彧又道:“要不我派人去打听打听?”
唐袖无奈:“可是我们不都问过俣俣,连他都不知晓窈窈与谁走得近。除了郭奕,只能说出个陈群陈长文来,这还如何去判断其他人。你说也是奇怪,窈窈每日都同俣俣他们待在一起,缘何会有心上人而俣俣不知?”
荀彧一本正经:“这心上之人又并非身边之人。从前,衍兄心悦嫂嫂,在成婚前,也只见过两面。”
唐袖倒是忘了,他们古代人的感情隐晦得很。
但窈窈毕竟被自己和姜袂熏陶过……
“郎君、夫人——”这时,屋外响起呼喊声,“又有人上门来给女郎提亲了。此次出面的竟还是陈群陈大人。”
唐袖和荀彧面面相觑。
俩人无一例外地在想,是陈群认识的谁家小公子想要迎娶窈窈。
荀彧想不到,唐袖就更想不到了。
最后索性出门迎接,一探究竟。
去往前堂的时候,窈窈竟也在,满目的羞赧之色。
出于母亲对女儿的了解,唐袖只一眼便知晓,这位来提亲的小公子定是窈窈的心上人。
荀彧照常与陈群见礼,唤:“长文。”
陈群却是迟疑了片刻,而后毕恭毕敬,腰几乎全弯下去,双手举过头顶,称呼荀彧:“文若。”
荀彧被他这过于尊敬的礼数惊到,愣了愣,同唐袖对视一眼后,莞尔:“长文这是做什么?说来提亲,这么大礼数莫不是替什么庸碌之人出面?”
陈群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表。
荀彧深叹道:“你自说那儿郎是谁,纵然街边乞儿,想来能驱使你,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便是婚事不成,你我情谊不改。”
陈群依旧沉默了好一会。
他看了看荀彧和唐袖,又瞧了瞧窈窈,末了,再次深弓下腰,一字一顿,恳切说道:“颍川许昌县人士陈群陈长文,愿以陈氏家声与全族将来,倾尽所有求娶令嫒荀媖。”
唐袖和陈群先是怔愣,而后目瞪口呆。
唐袖忍不住出声:“你说谁,陈群陈长文?求娶谁,荀媖?窈窈吗?是我幻听了,还是你陈长文疯了?”
陈群话音未落,窈窈已是一把抓住唐袖和荀彧的衣袂,说道:“阿爹阿娘,我与长文……叔父是真心实意,求阿爹阿娘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