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嗯”声,也问唐袖:“你专心致志地在想什么?”
随之,还感慨:“俣俣和窈窈都长大了。从前,我离开邺城,他们还是抱着怀里的婴孩,身子绵软,只能平躺或者依靠长辈的托扶坐或者站。可是现今他们自己就能跑跑跳跳,还争吵追打。”
荀彧自俣俣和窈窈身上回眸,望向唐袖,微微莞尔。
唐袖听了,也是恍然他们长大了许多。
唐袖意味深长:“文若。”
荀彧:“嗯?”
“你说他们以后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妻子和儿女吗?”
“定然会的。”
“可是我无法想象。俣俣倒还好,是个男孩子。窈窈呢,她那么漂亮可爱,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如果那个男子对她不好,或者让她受委屈,怎么办?”唐袖作为母亲,自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并且就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忧虑。
荀彧的心上也狠揪了一会。
儿子以后的夫妻生活再不幸福,可他总归要待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安慰、从其他方面弥补他。但是女儿呢,受了委屈,自己甚至不能第一时间知晓、为她出头。
荀彧斩钉截铁:“我日后定会为窈窈觅得一个才德兼备的好郎君。”
唐袖破延展唇:“方才姜袂说要让她家郭奕娶窈窈。郭奕可以保证此生此娶窈窈,窈窈只会丧偶,不会为郭奕背叛。”
荀彧听着,顿了顿。
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嫁人。
但仔细思忖,荀彧回答:“郭奕这个孩子确实不错。他的父亲是奉孝,才学、机敏自不必说。可能德行会欠缺一些,不过也算是自幼长在你我跟前,有我在,定也不会让他太过放浪。奉孝家中就是贫寒了一些,但我相信以奉孝的才能,定是能挣得丰厚的财帛。”
“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未必就适合窈窈过上简单、欢愉的生活。”正因为出身世家,荀彧才更清楚世家内部的腐朽。
“看来你还挺满意郭奕这个女婿的?”唐袖笑意更甚,起身到荀彧身边,抬眸望他,满目促狭。
荀彧心上又是一梗,呼吸一滞。
他郑重其事:“但窈窈如今还小。”
“小也总会长大,总是要嫁人的。”唐袖朝他伤口上撒盐。
“……我可以将她在家中多留几年,到双九,乃至双十年华。”荀彧眉头紧促。
“可二十岁以后呢?我们是她的爹娘,自是会对她一辈子好。可是她的夫婿未必。”这世上多得是事随时易,朗心易变的故事。
荀彧语塞,继而坚定不移:“那就让她和离归家,我们养她一生。”
唐袖无奈笑笑,望向窈窈:“我只希望她此生可以少些伤痛。情爱之事圆不圆满都不重要,她回头时,永远有你有我有俣俣,会是她坚实的依靠。”
唐袖又望向荀彧,灿然扬唇。
荀彧先也是笑,而后面对唐袖,望着望着,目光中流露出几许疼惜来。
窈窈回头的话,有自己这个父亲、有唐袖,还有俣俣。可是,唐袖若是回头的话,还有谁?
她的爹娘早就过世,族亲也嫌弃她是个累赘。
荀彧想,推己及人,自己大概要再待唐袖好些。
荀彧在宽大的衣袂之下,伸出手,想去拉唐袖的。
此时,姜袂领着郭奕回来,遥遥地招手。
在他们身后,忽又有个甲士匆匆地跑进来,高呼:“荀大人,不好了,宛城来报——”
那应是个风尘仆仆,自宛城而来的令兵。
有军报并无特殊,但他说不好了……
荀彧霎时肃正颜色,大步流星地上前迎接。
那令兵在荀彧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信,表情哀痛:“小的去司空府和衙署都未寻得大人,得知大人归家,只得打扰。”
“快说,出什么事了。”荀彧并不在意令兵歉疚的这些。
令兵哽咽道:“张绣归降后于宛城设宴,款待三军。典韦将军喝多了,郭军师又被留在后方。谁知那张绣竟趁机反攻。典韦将军与曹昂公子……阵亡。”
一个“阵亡”二字,霎时叫荀彧、唐袖、乃至姜袂的心凉透下来。
姜袂几乎是冲过来的,抓住令兵,拼命摇晃:“那郭军师呢,郭奉孝,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