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呆呆地看着那条细线,那毋庸置疑是他的异能,但此刻竟让他觉得极为陌生。
“我要是……有异能的话……”被贯穿头颅的女人颓然地倒在地上,在生命逝去的最后几秒钟,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被困在那无人知晓的梦魇里,直至永远地闭上双眼。
然而香织无法像往常一样维持细线的形态,释放出这条细线像是损耗了她一半的精力,她只能脱力地垂下那只手臂,上半身也有些支撑不住地倒下去。
“姐姐!”铃音伸手扶起香织,焦急地大喊,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往外涌出。
尤利西斯咬咬牙,努力地控制那些丝线离开自己,但越努力那些丝线就缠得越紧,他上手去奋力扯开它们,但扯到他的手掌血肉模糊了也没有任何效果,他一只手崩溃地捶着自己的腿,另一只手敲着自己的脑袋,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猛地抬起头,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加荷里斯先生!”
“这个声音……尤利西斯?!”
“求您快点过来!”尤利西斯深深弯下腰,近乎失态地恳求着,“求您……救救帕西瓦尔小姐!”
“帕西瓦尔……你在哪里?!”
“我在……”尤利西斯忽然有些茫然,这片土地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在最需要求助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香织!”刻薄女死去之后,理查德的意识便回归了自己的身体,在他能控制自己身体的第一时间他就朝着香织那边冲过去。
他颤抖地扶着香织,脑中一片空白。
香织朝他露出虚弱的微笑,然后又面对着铃音,嘴角的弧度继续上扬。
“铃音,你喜欢烟花吗?”她用能让樱花都动容绽放的温柔声线轻轻说着。
“烟……花?”铃音眨眨眼,有些懵。
“看啊。”香织说着,再次用力抬起手。
“她又把手抬起来了!她又要用那个线了,快跑啊!”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
但香织只是继续抬手,将手掌朝向天空,然后——
“啪——”
一束光芒从她的掌心升上天空,在接近云端的地方,绽放开一朵巨大的耀眼的烟花,烟花散开的星星点点伴随着雪花缓缓地又回归大地,刚才还准备逃走避难的人群都愣愣地停下了脚步。
那一天,所有的函馆人都看到了这朵烟花。
铃音抬头看着那朵烟花,心底深处某个地方仿佛受到了触动,整个人一点点地恢复了平静。
“烟花……加荷里斯先生,烟花!”尤利西斯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对着电话那头喊着,与此同时,一直把他缠在轮椅上的丝线也消失了,尤利西斯连忙站起来,一个用力过猛又跌倒在地上,手机也摔到了一边去,他没有管这些,只是努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香织那边跑过去。
“理查德先生……”香织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请你带铃音离开这里,好好保护她。”
“香织,我——”理查德焦急地想说什么。
“不是你的错。”香织摇摇头,看着理查德,眼神坚定,“那孩子,能连接起未来。”
“但是你——”
“我还有话,要跟他说。”香织的视线越过理查德,看向狼狈地朝自己这边跑过来的尤利西斯,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理查德回头看了一眼尤利西斯,咬了咬牙,抱着铃音掀起了一阵风,风吹过之后,他和铃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现场。
香织狠狠地看了尤利西斯一眼,想要站起身来,却在起身到一半的时候摔了下去,尤利西斯连忙扑过去接住香织。
“帕西瓦尔小姐!”
香织还是第一次看到尤利西斯脸上露出这样手足无措的神情,作为自己的侍从,他似乎永远优雅又冷静,永远能做出合理的判断,说出合适的谏言。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面具。
香织深吸一口气,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异能已经回归,于是她从大腿的伤口附近扯出丝线,像是缝针一样一点一点把伤口缝起来。
“你这个……大骗子。”香织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虚弱,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我不会原谅你的。”
尤利西斯咬住下唇,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但是啊……”香织严厉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我还是要感谢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一件事……”香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刚刚缝好的伤口因为丝线的强度再次裂开,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帕西瓦尔小姐!”
尤利西斯焦急地喊着。
“你所期待的世界,一定不在亚瑟的计划中。”香织认真看着尤利西斯的双眼,尤利西斯觉得那视线似乎看到了久远过去中,那个弱小狼狈的自己。
香织睁大双眼,微微张开嘴呼吸着。
你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尤利西斯。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是一片模糊,最终只能无奈地笑着。
真是漫长的几分钟啊。
她心里感慨道。
我是不是笨蛋呢?妈妈。
对不起,兰斯洛特,加荷里斯。
对不起,高文……
忽然,她的眼前飘过什么东西,她眨眨眼睛,模糊的视线顺着飞舞的精灵看过去。
啊……
她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看啊,尤利西斯。”香织朝着天空伸出手,“樱花盛放了。”
“帕西瓦尔小姐,对不——”
朝向天空的手无力地垂下,用力缝补伤口的丝线终是崩开,香织带着满足的微笑,在漫天白雪的祝福下,在故乡的土地上,永久地沉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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