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镜湖，只是此番走入的并非林光霁，正是程暮寒。
纵使有些茫然，却也只得前进，走向面前不过蚂蚁大小的光斑。
脚步愈发沉重，水面也漫过脚腕，攀上腰肢。
直到站在光亮前，程暮寒才发觉，那是已然冰僵的林光霁，胸口还插有一把他常用的匕首，锋利到闪烁着寒光。
好似觉察到程暮寒已然接近般，拼尽全力闪耀的耳坠也失去了色泽，破碎一地。
看着面前不再活泼的林光霁，程暮寒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头脑昏沉，像是有曾错乱的薄雾蒙在眼前，让他捕捉不清未来。
可那又能怎么办，摇摇欲坠的理智仅能支撑他将林光霁抱起，带着人继续向前走去，寻觅下一处出口。
到达一内部满是光明的大门前，或许这应该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推开，跨入其中，回首再望向来时路，四下飘零的满是林光霁的尸体。
那把刀有的穿过了喉咙，有的嵌入了身体，还有的深入眼眶，钉入大脑。
这条路...是林光霁用鲜血铺成的。
放下，走出，抱起，再返回。
纵使浑身都是鲜血，即使内脏残破于体外，程暮寒也不觉不适，只想将林光霁带去未来。
四下尸首渐渐消匿，涨潮的镜湖也褪去水位，将其下那冰棺重现完全。
那其中躺着的，是唯一一个毫发无伤的林光霁。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恐惧，程暮寒已然被折磨的有些浑噩，倚靠在冰棺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融化它，将内部还保有些许余温的林光霁救出。
“光霁...别睡...”
手掌因冰冻渐渐渗出鲜血，未等滑落便在冰棺上凝结。
“那里很冷...快出来吧...”
可林光霁依旧没有回应，反而呼吸愈发微弱。
“拜托你...不要离开我...”
一滴泪水滑落在冰棺之上，意料之外的，濒临失去意识的程暮寒却听到了些许微小的声响。
隔着那冰冷，林光霁的手与他的掌心贴在了一起，静静躺在其中的人儿满面温笑，口型却仿佛在说...
“你没必要救我的，程队。”
“那会害了你。”
“不会的，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艰难起身，程暮寒强撑那份笑容：“再等等我，好吗？”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林光霁的答案是什么，只是在拼尽全力去捂热那棺坚冰，纵使身躯也已然泛起冰霜。
猝不及防，一场大雪落下，将二人再度掩埋，沉入湖底。
程暮寒这才看清镜湖之下的世界究竟是如何。
“为什么...”
于镜湖中迷茫的林光霁看着四下接二连三浮现的尸首，无一例外皆是程暮寒的模样，难堪其扰，脚步也开始不稳，跪坐在地浑身无力。
低头看着手中匕首，那上面已满是凝固鲜血，林光霁身前衣物更是污浊的不像样子，心脏疼痛的像是被一分为二。
每一次呼吸也会让喉咙抽丝般满是血腥，这副身躯怎么哪里都是伤口...
是我又害了你？林光霁忍不住如此去想。
“我还以为...我死掉了...就不会牵连你了...”
掩面长叹，林光霁再无那份怯懦，转而看向头顶一望无际的黑暗，笑容疯狂的令人悚然：
“既然如此，别想着逃避了，林光霁，这根本就不像你。”
举起匕首猛地戳入镜湖，意料之外的，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自刀尖蔓延，“咔咔”几声破碎完全，连同身周的一切全部坠入渊海。
“我会护你周全的...”
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程暮寒的自己，林光霁反手推开了迎面而来他，让他浮于镜湖之上，自己坦然坠入深渊：
“就算你会因我而死千百万次，我也会救你千百万零一次，直到你能够活下来。”
“即使要赌上我的性命，即使是会失去我的一切，只要你还活着，永远都可以重新开始。”
“你...是不同的。”
......
于颠簸中惊醒，林光霁猝不及防一身冷汗，险些从程暮寒怀里摔落，被人手忙脚乱的像个树袋熊一样重新抱回，托在怀里轻声笑着。
“是的，管叔，林顾问似乎经常做噩梦，不过现在睡眠质量已经提升了很多，这一路也没有醒来。”
接过程暮寒递来的车钥匙，林光霁侧身看向面前一身华丽西装的男士，似乎也只是和郑毅差不多的年纪，更不用说那外国模特般的标志容貌和身材，哪个字都和叔搭不上边。
难道是因为这种异样的精神力波幅...？
稍稍集中精力，林光霁便清楚的看到，那位管叔的影子中有些许烟气在翻腾，瞬间了然是何种情况。
怕是程暮寒他们小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是这幅容貌了。
“确定不需要我送您二位到达K总域吗，程少爷？”
那位管叔明显有几分担忧：“现在已经过了零点，前往K总域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我还是建议您二位若是没有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不如先随我去法莱利亚少爷的居所暂住一晚再出发。”
“我也会在这边暂留一日，照顾您二位的饮食起居，直到将二位送达K总域后再回到老爷身边。”
“没关系的，管叔，您先去忙吧，干爹那边更需要您的照顾，免得他又搞砸了什么生意，被我爸阴阳怪气一顿，两个人又要冷战好几天。”
一声轻叹，程暮寒多了些许无奈：
“确实也没想到发动机会突然损坏，幸好是停在了服务区后才出现的问题，可能是我近期疏于保养的缘故吧，劳烦您大老远跑一趟了。”
“我更觉得您应该问问法莱利亚少爷有没有错把伏特加当作玻璃水加进去。”
面不改色的出卖了法莱利亚，管叔只是微微俯身：
“副驾驶座位上放有我刚刚购置带来的被褥和食物，您二位若选择在车里过夜的话还请不要关闭空调，锁好车门。”
“那我便去往老爷身边了，您二位好好休息。”
“好，下次见，管叔。”
接过管叔递来的糖果，被他满面宠溺的揉了揉小脑袋，林光霁一愣神，笑容灿烂的同他挥手告别。
对方似乎也安心了几分，走入黑暗消匿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