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食铺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食的时间了,食铺已经打烊了。
寻常食铺都不会那么早打烊的,除非食铺生意不好,没什么人,才早早地关门了,方娘子是这般想的,不想很快就被打脸了。
她看见柜台上放着两本菜单,好奇之下便拿过来翻了翻,越翻心里就越不平静,里边有不少菜她连听都没听过,且再看那价格,忒贵,虽远比不上樊楼,但也比寻常食铺贵上许多。
钱百万还笑呵呵地道:“宜姐儿这铺子还是小了,才区区三间雅间,听说都排到下个月了。”
方娘子惊讶地抬头:“生意这么好吗?”
“很奇怪么?”钱百万耐心地解释,“雅间的菜价格比樊楼便宜上许多,味道和卖相却不比樊楼差,算得上物美价廉,且雅间的布置也清雅得体,不失为一个宴请同窗、好友、上官的好地方。”
生意这么好,为什么还这么早关门?方娘子越想越糊涂。
钱百万看穿了她的疑惑,直白地笑道:“食铺的菜每日都不一样,也有限的,卖完自然就关门了。”
方娘子错愕又惭愧,原来是生意太好卖光了,亏她还想人家生意不好早早关门。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极具戏剧性了,方娘子吃过一次沈春宜做的菜之后,佩服至极,秉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想法,一再请求拜沈春宜为师。
沈春宜自然没有答应,只说互相学习。
实际上,抛开年龄大小不提,沈春宜也没有自负到觉得自己的厨艺能好到做方娘子师傅的地步。
方娘子也有其十分出众的地方,就那一手切鱼脍的手法就值得她学习许久。
“尝尝。”方娘子面带自得地把鱼脍推到她面前,“有些时日没切了,都生疏了。切鱼脍就是这样,得日日练,一日不练就生疏了。”
今日的宴席上就有鱼脍这一道菜,方娘子生怕长时间没练手法生疏了,在宾客前丢了主家的面子,一早就拿了一条鱼来练手,切下来的鱼脍自然是给大伙儿分吃了,等沈春宜来了,又在她面前露了一手。
她切鱼脍时脸色沉静,手法利落,刀速极快,快出残影来,很有高手的风范。
当然,那切出来的鱼片更是唬人,薄如蝉翼,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透着柔和的白光,像日光下的琉璃,美得让人不忍下嘴。
好看,也好吃,入口即化,有丝丝甜味儿,很鲜甜,一丝腥味都没有。
沈春宜连续吃了好几筷子,才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道:“太好吃,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
见她喜欢吃,方娘子一高兴又扬声叫人拿鱼来。
沈春宜连忙阻止她,“快别拿了,我们是来做菜的,哪能菜还没有开始做,就先顾着把自己的肚子填饱的?”
方娘子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方才作罢,便带沈春宜去看准备好的食材。
三日流水宴,今日是开场宴,菜式要简单一些,沈春宜要做三道凉菜三道热菜,其中三道凉菜分别是:凉拌胡瓜、酸辣无骨鸭掌和葱油鸡丝,热菜是:红烧肉、四喜丸子和蜜汁烤鸭。
大燕富贵人家的正经酒席上,鱼脍和羊肉必不可少。
今日的这两样都由方娘子来做,这也是沈春宜的主动提的,出于对方娘子的尊重。
到了明日,羊肉便交由沈春宜来做,至于做什么,暂且先不提。
先说眼前的食材,都是极好的,黄瓜鲜嫩,鸭掌……这个时代又没有冻货,所以都一样,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鸡是养足了时间的小母鸡,猪肉上五花和下五花都有,正好用来做四喜丸子和红烧肉。
鸭是小白鸭,是沈春宜指定要的品种。
相对于麻鸭而言,小白鸭肉质滑嫩丰腴,更适合用来做烤鸭,前世有名的北京烤鸭,用的就是它。
见她盯着鸭子,方娘子笑道:“全燕京最肥的鸭子都在这里了,我亲自去给你挑的。”
烤鸭听起来跟炙鸭差不多,都是用火炙熟的,只是烤鸭更复杂,还需要用到烤炉,方娘子想起沈春宜形容烤鸭的话:
“跟炙鸭不一样,烤鸭的外皮是红棕色的,油亮油亮的,很酥脆,咬一口咔嚓响,滋滋冒油,很香,就是腻得很,吃两片就不想吃了,所以要把它的皮连肉片下来,用薄薄的荷叶饼卷着,再加一些解腻的胡瓜丝、山楂条、葱丝一起吃,好吃得紧。”
想着,方娘子咕噜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