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固执地看着她,明明她还没有说什么,他就委屈成什么样了,沈春蕙心中微微叹息,点头道:“可以,你说服得了家里人就请人上门提亲吧。”
宋临顿时笑开了,雀跃又开心,“那你等我,我马上就回去跟我阿娘说。”
怕她反悔,话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等沈春蕙反应过来,院子里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她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细碎的金色光斑,心里又欢喜又羞赧,感觉方才就好似一场梦一般。
沈春宜进来见她失了魂似的,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笑嘻嘻地道:“回神啦。”等她眼里聚了光,又笑问道,“谈妥了?”
“嗯。”不知怎地,沈春蕙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他说回去跟他阿娘说请人上门提亲。”
说完,忽然又生了点担忧,“你说万一他家里不同意怎么办?”
沈春宜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你要相信宋临有能力说服他的家里人,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你就要好好考虑要不要和他定亲了。”
“也是。”沈春蕙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咬了咬牙道,“如果他家里人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
她嘴上说得坚决,心里一想到他们有缘无分,就钝钝地痛。
越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喜欢他这么多了。
这么一想,沈春蕙又有些怅然。
爱情总让人患得患失。沈春宜理解她的心情,不想让她这般纠结下去,连忙转了话题,“昨日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儿要去找小姨的消息吗?你现在可以走了没?”
十八年前,秦五娘最后一封信上说她已经有宜姐儿阿爹沈临安的消息了,估计很快就会启程回南安县。
谁知自这一封信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封信中有提到她住在城南的泰宁坊坡子巷。
至于再具体的信息,便没有了。
沈春蕙和沈春宜也只能先去泰宁坊坡子巷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十八年前住在那儿的人问一问了。
城南现在是汴京的贫民窟,在这一带活动的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
沈春宜和沈春蕙一路往南走,到了城南的地界,两旁整齐的青砖房子渐渐地变成了黄土剥落的黄泥房,后又变成了一间间低矮的茅草棚子。
路也由平整的青石板路,慢慢地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黄泥路。
这几日下雨,黄泥路被来来往往的人踩成了一滩烂泥,这儿高那儿低的,没有一处干爽的地儿,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得异常艰难,不仅鞋子脏了,就连裤腿上都沾了许多泥点子。
自走到城南的地界,沈春蕙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她很难想象秦五娘以前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犹豫着道:“宜姐儿,信上的地址会不会搞错了?”
“应该没有。”沈春宜跳过一个泥坑,回头伸手来拉沈春蕙,“十八年前燕京还没有这么多人,这里应该会比现在荒凉很多,人不多,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乱。”
据说十几年前城南这一片还有许多荒地可以拿来种稻子种菜的。
现在再来看,这一片密密麻麻全是棚户,连下脚都难,可见十几年间的变化有多大。
“那就好。”沈春蕙借力跳过泥坑,才松了一口气,新的担忧又浮上了心头,“你说当年的人会不会都搬走了?”
沈春宜诚实地道:“不好说,就算没搬走,谁又会记得二十年前的陌生人?”
沈春蕙闻言叹了一口气,“也是。”又反过来安慰她,“我们就尽力找吧,就算找不到,想来阿娘也不会怪我们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泰宁坊。
泰宁坊的情况比她们方才走过的那些棚屋要好很多,起码是黄泥房,也有了路的样子,虽然这地上的青砖已经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了。
坡子巷在泰宁坊的最南边,是一条十分狭窄的巷子。
沈春宜和沈春蕙一前一后地走进巷子,瞧着家家紧闭的大门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