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四周，很快看见那个被村民随手放在角落的背包。他刚要起身，却又因为失力摔坐回地上。

“你别动，我去拿给你。”

琪安话音未落，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她不知道那背包里有什么，但她知道，顾沉此刻的执拗，一定不是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把背包递过去，顾沉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拉链。水迹从缝隙流淌而下，他却毫不在意。他把包倒过来，里面滚出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面包和泡面。

他献宝似的将食物推给她，嘴角微微向上，“饿坏了吧。”

琪安心头猛地一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这一刻，她却差点红了眼。

她被困在这里，不知何时能离开，却始终没有后悔。

可当她知道顾沉是为她涉险、跋山涉水赶来时，她第一次动摇了。她竟然在那一瞬间生出后悔：如果她没有来南方，那他就不会来，也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位村民便围了上来。顾沉下意识将琪安拉到身后，整个人像只随时会出击的豹子，警惕地望着他们。

琪安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安抚他道：“没事的，他们都是好人。”

“你这些吃的哪来的？”一位村民按捺不住地问。

“我开的车上面，有救灾的物资。”

众人顿时一震，眼神亮了几分。

“那车呢？在哪？”

顾沉顿了一下，“撞坏了，在半路上。”

原本热切的情绪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琪安却听得心惊肉跳。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和脖颈，生怕找到什么伤痕。

幸好，他看上去还完整。

这时村长走了上来，想确认车辆的位置。琪安收回视线，静静听着。

可顾沉哪里说得清楚？车祸之后他短暂昏迷，醒来时天色昏暗、手机也早已没电。他强忍身体的不适，在车上扒拉出能带走的东西，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然后靠着对导航的记忆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他不愿说得太惊险，只简短地道：“我手机没电了，下车之后时间也记不清了。”

村长听完，皱着眉推测他最多也走不了多远，随即招呼几人结伴去山路上寻找那辆车。

琪安将东西都交给徐老师，只留下了一个面包，顾沉对于琪安的安排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她将面包递给顾沉，他顺从地接过，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他离她是那样的近，近到她能看到他下颌新冒出来的胡茬，他的头发不像平时那般被他整齐地梳起来，只是顺服地垂在额头，难怪他平时都把头发弄起来，这幅样子实在太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霸总了，显得他有些可爱，甚至，有点乖巧。

琪安忽然觉得他头发太长，快要碰到面包了，于是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的额头……”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顾沉闻声，下意识抬手去摸。

“别动。”琪安迅速拉住了他。

她的手指覆上他的额角，一块硬币大小的伤口赫然显露出来。边缘青紫，伤口已结痂，头发因血迹黏在上面，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剧烈的撞击。

“疼吗？”她的嗓音几乎要碎了。

他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琪安起身，快步走向一旁，从徐老师放药的箱子里找出碘伏、棉条和纱布。她拿着棉条站在他面前，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最终还是请了徐老师帮忙处理。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指节紧握，背脊却微微发颤。

等徐老师处理完伤口，琪安重新坐回他面前。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那件已经洗得泛白、甚至有些发透的短袖。

衣料下，那里，跟她之前一样，都有一道触目惊险的勒痕，但是他的伤势明显要严重许多。

顾沉怔住，只觉得天地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一下一下震耳欲聋的心跳。

“还有哪儿受伤了吗？”琪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

琪安只是轻轻地将手收了回来，动作极慢，仿佛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碰碎了面前这个人。

那背包，她知道有多重。

他是怎么把它一路背到这里的？她不敢想。

她起身将退烧药轻轻放回药箱，转身回来时，顾沉已经躺在垫子上，眼睛闭着，眉间还残留着未散的疲惫。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捕捉不到，这副脆弱的模样让她心头一紧，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想伸手把他唤醒，只为看他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