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有走在前头，而是有意让她先行。玄关处，佣人早已候在门边，动作得体地替他们开门，轻轻欠身，让出通道。

琪安迈步走入，她穿着高跟鞋，却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打破这屋子里的静默。

室内灯光温暖却不刺眼，大面积的落地窗将夜色与月光引入其中，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映出模糊的倒影。可光的温度，却并不能填补这空间本身的冷。

屋内极为宽敞，三层挑高的天花板仿佛故意拉远人与空间的距离。墙面是灰白与原木色的搭配，质感高级，却无一处温馨。整面墙的书架只摆了几本英文书，有点像商科的教材，像是样板间里用于展示格调的道具。茶几、地毯、沙发的配色协调得一丝不苟，却也死板得像未曾使用过的家具模型。

没有照片、没有生活用品、没有一丝凌乱。

甚至连空气中都没有家应有的味道，只有中央空调输送出的恒温空气，寡淡得叫人心头发凉。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近乎冷清。

像是一座孤岛，沉默地悬在这座城市之外，绝缘于世。

顾沉解下腕表，随手放在玄关台面上，袖口挽起，转身朝她看去，语气温和：“随便坐，不用拘谨。”

琪安点头，坐到沙发一角。沙发柔软沉稳，她指尖摩挲着皮革包边，动作细微，心绪却有些飘乱。

顾沉去了开放式厨房倒水，嗓音低沉：“想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水？”

“水就好。”琪安轻声答，语气不由自主地柔了几分。

不一会，他端来一杯温水，给自己也拿了一杯，坐在她对面。

琪安抿了口水，望着他指节清晰的手握着茶杯，忽然轻声道：“没想到……你的家，比我想象中还要安静。”

顾沉垂了垂眼睫，语气淡然：“这里一直都很安静。”

她看着他，忽然脱口而出：“那你的家人呢？”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失言，连忙收声，语气也放轻：“不好意思，我……”

“我没有家人。”他不带情绪地打断，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旁人故事。

琪安一怔，抬眸望向他。

他正低头看着杯中茶水，目光静如止水。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映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影。

“没关系。”顾沉很快察觉到她的沉默，抬眸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主动的温柔。

那笑容很浅，却不知为何，让琪安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锅铲碰撞声，紧接着，一位身形圆润的中年阿姨笑着走了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眼里带着爽朗又不加掩饰的喜悦。

“少爷难得带人回来吃饭，还带回来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蓉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语气里透着说不尽的亲切。

琪安有些意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转头下意识看了顾沉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向她，像是默认，又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这时蓉姨已经自来熟地凑过来，热情开口：“今晚要不要炖个花胶汤啊？润肺养颜，女孩子喝最好了。”

琪安原本想客气地拒绝，可话卡在喉咙，看着眼前这位阿姨温柔又期待的笑容，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点头回应：“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先坐着，我很快就好。”蓉姨喜滋滋地说着，转身就又钻进了厨房。

她走得欢快，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么热闹的一餐。

琪安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面前精致的桌布和烛台摆件，有些出神。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栋冷清的别墅里，感受到如此真切的烟火气。

不多时，厨房飘来香气，汤锅的热气里掺着酱香与葱姜蒜的味道，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菜很快上桌，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颜色明亮，香气扑鼻。

“这也太丰盛了吧……”琪安忍不住轻声惊叹。

“你们喜欢就好。”蓉姨边打汤边笑着，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满足感。

一口花胶汤入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琪安几乎当场闭上眼，轻轻感叹了一句：“太好喝了。”

她是真的被这碗汤安慰到了，一整天积压下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点温热驱散了。

顾沉一直静静看着她喝汤，眉眼温柔得几乎不掩。他没说话，只默默地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她碗中。

动作自然而熟稔，却带着细致的观察，他知道她刚刚对这道菜多看了几眼。

琪安下意识放下筷子，有些慌：“你太客气了……”

她本以为他会调侃或者打趣，却没想到他只是平静地说：“你是客人，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语气不轻不重，分寸得体，却让她耳尖一热，心口悄然发烫。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在心里腹诽：怎么才几句话，这么快又从朋友变客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