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周宣无语,“哥,你是真不打算让我赢一次?”
顾沉神情平淡:“你大可以试试。”
球杆在他手中灵活翻转,每一次瞄准都精准至极。灯光投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五官完美得像是精心雕刻的模板,但是这张精美的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正如此时此刻。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球桌上,眼窝深邃,不容易看出他锋利的眼神看向何处。
他不急不躁,每一杆都像在拆解一场局势,不给对手留余地。
这时,宋辞推门而入。
眼前一幕正是:顾沉神色从容,一边碾压周宣,一边神情冷淡,仿佛这安静的对局,是他唯一的喘息方式。
球桌旁,光影浮动,他的背影在灯下被拉长,沉稳而孤独,像夜里独行的猎手,静默却危险。
周宣放下球杆,认输道:“我说哥,你是真不想给我留一点脸。”
“要真怕我进医院就少废话。”目光落在桌上最后一颗球,他握紧球杆,低声开口:“至少这一局,我能控制结局。”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挥杆,黑球落袋。
整个房间里,只剩球声清脆地回响。
周宣终于破防了。
他尽心尽力陪着朋友排遣情绪,结果还被虐得落花流水,连一点面子都没捡回来。骂了一句“玩不起”,拎着外套出了门抽烟透气。
房间里只剩下顾沉和宋辞。
一片寂静。
宋辞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灯火,斟酌着开口:“陆小姐好像……察觉到了我们的冷待。”
顾沉依旧坐在沙发上,手肘支膝,指节抵唇,神情阴沉而疲惫。
“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他淡淡地答。
“其实没必要这么决绝。星熠有能力护她周全,不管是橙媒还是严启,我们都有应对预案。”
顾沉的眉头越皱越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声音沉了些,“严启那个疯子,不会甘心的。上次只是试探,下一次……”
宋辞闻言,缓缓走回他身边,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办?”
他太了解顾沉了。
这个男人从不拖泥带水,一旦做出决定,便是雷厉风行,从不留余地。而现在,他却一反常态地迟疑、动摇。说明这件事,触到了他心底某个不能触碰的死角。
宋辞不是普通的助理。表面上他是顾沉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实则他所掌握的权力和话语权,仅次于顾沉本人。
他曾是S大的天之骄子。S大是全国顶尖学府,而他在金融系更是风头无两,几乎囊括各项竞赛大奖,是教授口中的“未来之星”。然而,大四那年,他却被人蓄意陷害为“作弊者”,在毫无申辩余地的情况下被勒令退学,名誉尽毁,甚至连家人也几近被这场风波拖垮。
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而顾沉,正是那时出现在他人生里的转折点。
当时的顾沉,正在密切关注S大的资讯。只因那里,是陆琪安的母校。他偶然刷到一则论坛热帖,看完宋辞的经历后,那颗早已冷硬惯了的心,竟莫名生出一丝动容。
宋辞永远记得那个午后。
学校天台一如既往地寂静,烈日灼人,水泥地板滚烫如铁板。他坐在边缘,四周一片静默,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可他的内心却如坠冰窖,寒意刺骨。那一刻,他只想着,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真是幼稚。”宋辞后来每每想起那一刻,只能苦笑着自嘲。
可那时,手机忽然响起。
陌生号码。
他犹豫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宋辞,如果你想活着证明自己,就下来。”
那是他此生听过最有力量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他眼前混沌的一切。
顾沉没有多余的劝说,也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是一句冷静的命令,却稳稳接住了他濒临坠落的生命。
那之后,他们并肩而行,从创业初期的筚路蓝缕,到如今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宋辞把这份救命之恩刻进骨血,不论风雨多大,从未动摇。
他信任顾沉,超越一切。
可此刻,眼前这个惯于操控全局的人,罕见地陷入了犹豫。
宋辞终于问出口:“你到底在顾忌什么?是怕严家?没错,他们确实势大,但我们也不是毫无胜算。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敌人留情,更不会主动退让。”
顾沉没有立刻回应,眉头紧蹙。
良久,他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宋辞,语气低缓却不容置喙:“这件事,你暂时别管。我心里有数。”
他不让他继续追问。
可宋辞眼中的担忧过于炽热,几乎要穿透沉默,让人无法忽视。
那份灼热的执着,终究让顾沉也无法忽视。
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说。”
他顿了顿,仿佛在将所有动摇压进心底,随即举杯,朝宋辞轻轻一碰:“到时候,你只管出手。”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