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有回应。

“叮——”电梯门开。

他率先迈步，边走边问：“采访视频发回来了吗？”

“回来了。”宋辞紧跟他步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电视台那边在等我们给意见才动剪。”

宋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昨晚星熠法务部已经出面，明确要求电视台不得随意剪辑陆琪安的片段，甚至上升到台长层面，连夜约谈节目负责人。那一场训斥，在业内已经不算小动作。

为一个主播，这样的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操作。

可顾沉，依旧坚持亲自回公司过审。还是一大早，不顾胃病发作。

顾沉真正的战场，向来在资本的最前线：国际投行的暗流、跨国公司的并购、隐藏的巨额资产、各种高风险的金融博弈……

还有那个在金融圈只用缩写“STA”出现的名字。

哪怕没人见过顾沉的真面目，单是听到这个缩写，就足够让金融圈的人紧张得心跳加速。

宋辞一直以为，自己的老板除了赚钱，什么都不关心。

他们曾熬过无数个漫长如炼狱的深夜，紧盯着交易终端上的曲线，在屏幕前目睹数字像潮水般翻涌，从千万蹿升至亿，又在眨眼之间轰然坍塌。那种疯狂近乎病态，没有喘息、没有感情，只有肾上腺素在催促他们搏命下注。

输赢像子弹穿膛，冰冷、迅速，容不得半秒犹豫。

他们靠直觉活着，靠孤注一掷的胆魄生存，在资本风暴中刀尖起舞，不问伤口。

那时的顾沉，是从不留情的猎手。他可以冷眼看一家公司灰飞烟灭，也能在看似绝境中反手狙击，反吞整个市场。他不怕输，怕的是无趣。

可近几年，一切开始改变。

他们不再需要夜夜鏖战、搏命翻盘。账面上的数字早已足够撬动整个行业的命脉，当年的生死边缘，如今变成一场场有恃无恐的布局。

顾沉变得更沉稳，谈判桌上也不再锋芒毕露，连杀伐都变得克制。

看起来，星熠，不过是他的副业，是一场不痛不痒的布局。

可宋辞知道，星熠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他在上面付出的心机绝不是任何生意能相提并论的。

他不明白，但当顾沉想尽办法招揽陆琪安的时候，他看懂了。

他第一次看见陆琪安，是在顾沉手机的屏幕上。

画质粗糙，背景简单，滤镜几乎没有。

那个时候直播行业刚刚兴起，没有现在的各种灯光道具和摄影设备。

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镜头前，一步步地讲解化妆步骤，每一个动作细致温柔，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手中那盘眼影。

而顾沉，这个从不看任何娱乐视频的人，却一动不动，从头到尾看完，连一秒都没跳过。

那个在镜头前温静专注地画眉上妆的女孩，像一道光，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顾沉一直以来亲手构建的铁血堡垒。

后来，顾沉亲手创立了星熠。

不计成本的投资，顶配的团队，业内最严苛的标准。最开始的时候，每一个环节，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他都亲自过问。

等到星熠上了正轨之后，他才逐渐放手让手底下的人去办事。

那不是商业操作，而是在用尽所有手段，替她铺一条通往星光的路。

从前他用资本造势，是为了吞并敌人。

而现在，他用资本筑梦，是为了守护一个人。

冷血赌徒开始为一个人筑梦。

这不是副业。

这是他为她一个人，点燃的整片星河。

而星熠，也如他所愿，在短短数年内横空出世，从无名到声名鹊起，成为无法忽视的业界新星。

而最重要的是，星熠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只是，除了宋辞，没有人知道，这条铺满鲜花的路，源头在哪里，终点为谁。

顾沉靠在黑色真皮转椅上，刚看完视频初剪。

画面定格在最美的那一帧：陆琪安低头蘸取蓝色眼影，专注的神情，微微上扬的唇角，在柔光下温柔又美好，仿佛整个画面都因她而沉静。

顾沉手指缓慢摩挲着凳子的扶手，动作克制而无声，目光一寸寸落在屏幕上陆琪安的眉眼间，像是要将那一帧深深刻进心里。

宋辞站在一旁，低声问：“要安排进首页推荐吗？”

顾沉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眉头骤然一紧，脸色顷刻间褪去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子一晃，猛地捂住胃部，几乎本能地蜷缩起来，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溢出。

“顾总！”宋辞神情大变，连忙上前扶住他。

顾沉却闭了闭眼，咬牙稳住意识，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把视频……先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