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短短一瞬之间,她眼底闪过的动摇和压抑,就像一道被强行遮住的裂痕,稍一用力,就会崩塌。
那一刻,顾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被疼痛切断。
他缓缓将手抵在太阳穴,闭着眼,指节绷得发白,喉结滚动,像在极力压下心底一寸寸泛滥的痛意。
琪安。
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破裂的胸腔中挤出来。
他想替她挡下所有风雨,想为她扫清前路的荆棘与刀剑。
想不惜一切,站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对全世界宣告:
“她是我的人。”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他早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能独得她青睐的人了。
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个只能站在暗处的影子,连靠近都显得多余。
她正一步步走在风雨里,明明瘦弱却倔强,而他,却连为她撑伞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现在贸然出现,替她挡下一场风暴,怕是只会被她冷声拒绝:“这不关你的事。”
他低头轻笑了一下,笑意苍白又讽刺。
*
七年前。
盛夏,林荫浓密,毕业典礼前一天,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洒进走廊。
他收拾着自己的课本,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物理书,他一摸就感觉得到里面夹了东西。
他只当做是恶作剧。
无聊。
在把课本丢掉还是留下来之间他犹豫了两秒,他拿起课本走向垃圾桶。
随后拎起书本的封面,嫌弃地往垃圾桶抖了抖,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漂亮的信封随之抖落,少女清秀的字迹出现在眼前,身体的反应比他的大脑还要快,在卡片落入污秽之前,他伸手接住了。
全然不顾整个人都快要趴在垃圾桶里,洁白的校服外套贴在桶边的陈年污垢上。
他幻想过无数次少女在礼堂等待他的样子。
可他去不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被丢上了前往雪加的飞机。
十八岁的他,不过是任人摆布的虫豸,毫无还手之力,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让他出国,他就只能离开。他恨极了那个无能的自己。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物,可那个穿着蓝衣的少女,也早已不会在原地等他了。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怀勇气的她,推入了漫长冰冷的黑夜里。
可他当时并不知道她的重要性,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他在国外挣扎求存的时候,那份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成了屏幕上的执念。
正是因为她不在眼前,他才敢放任自己,无限地贴近她,他不敢在直播间讲话,生怕被认出,他只会通过礼物来表达,自己想将世间一切美好奉上的决心。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原来是这么离不开那人,他后悔,他早该知道的,而他甚至等到她向他发出邀请。
等到再没机会回应。
废物!
想到这里,顾沉猛地抬起头,深深吸气,却怎么都填不满胸腔的空洞。
那种刺骨的懊悔与痛苦,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将手插入发间,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撕碎。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喘,从他喉咙中溢出,沙哑而压抑。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他。
为什么在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时,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负重前行。
他什么都没做,却早已失去一切。
他失去父母的温情,家族的信任,甚至是属于自己的一切选择。
而现在,他连她,也要失去了吗?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就算再不能站在她身边,就算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也要保护她。
哪怕只能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像个影子一样守着她,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把所有执念都赌在她的安稳上。
他缓缓松开手,手背拂过额头,指尖沾满了冷汗。
他闭了闭眼,当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的。
*
陆琪安静静坐在梳妆镜前,镜面泛着柔和的光。工作人员正紧张而有序地为她做最后的发型定型,喷雾与灯光交织在一起,衬得她整个人仿佛沉在一片光晕中。
她今天穿了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线条简单,轮廓分明。妆容精致,眉眼清冷,那种从容而疏离的气质,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林芊芊一边对照流程单,一边忍不住碎碎念:“姐,你今天一定是全场最美的。”
陆琪安笑了笑,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流程单,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紧张吗?
有一点。
毕竟,这是星熠特意为她举办的发布会。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而坚定的平静。
她早已明白,自己的世界,不能也不该只为了某一人旋转。
“芊芊。”她忽然出声,听不出感情,“顾沉来了吗?”
正在埋头整理演讲稿的林芊芊一怔,随口回道:“顾总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