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恕一向很懂投其所好,他给她的东西,几乎每一样都是黄澄澄金灿灿的,俗得可爱而直接,拭雪只恨自己太年轻,暂时只能让它们压箱底了。
卫恕将她的欢喜全看在眼里,压压嘴角,又递了对镯子过去,“你方才救场有功,该赏!”
这样的偏宠,弄得掬露几人怔住了,目光皆在那对玉镯上流连,神色艳慕。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拭雪抿唇一笑,欢欢喜喜地接过。镯子是顶好的冰底阳绿,衬得她一双玉手越发精雕细琢。
余下的,卫恕皆命徐妈妈记账入库。拭雪主动担起了行文的职责,旁的不说,只要卫恕心意不变,这些器物首饰,迟早都是她的,可不得认真对待。
一笔一划地记下,再送入库房,亲自上了锁,最后把钥匙交到卫恕手中,拭雪从头到尾都干劲十足。
到了夜深雪重之时,两人依旧偎在一处,拭雪把玩着腕上的玉镯,心想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别磕了碰了,明儿还是收起来罢。
“安心戴着罢,这种东西多的是。”卫恕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拭雪转过身去,撇撇嘴,“公子的库房是堆满了,可我的妆奁没有啊。”
卫恕似笑非笑,“我的还不是你的。”
拭雪说哪能哪,“八字都没一撇呢!”突然想到什么,她忽然变得失落,“一开春,你的婚事就该定下来了吧?”
大历女子虽大多晚婚,却也不至于年满二十才出阁,卫恕的婚事,是不能再拖了。对于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于是道:“昨日裕贞公主的话你也听到了,圣上欲为我与小郡王赐婚。”说到这,他眉头拧了起来,“那小子倒是讲义气,但我不想将这么大一个把柄放在别人手里。”想想就心慌。
所以呀,自己的人生总得自己做主的嘛,拭雪道:“公子,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卫恕凝视她,“无论我做何选择,你都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拭雪垂眸,不用看也知道有道炙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头顶上,不知为何,这次她不想再骗他了,于是选择答非所问,“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公子,我们应该珍惜当下,莫要为了还未发生的事而苦恼。”
窗外朔风冽冽,仿佛要冲破紧闭的窗牖,将卫恕热切的心裹成肉冻,良久,他叹了口气,又将拭雪抱紧了些,道了声好。
怀着将每一日都过得淋漓尽致的心,时间便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又至除夕。
卫府人丁稀薄,春节除了进宫给帝后贺岁和接待几位旧友之外,卫夫人十年如一日地深居简出,卫恕耳濡目染,自小便觉得这泼天的热闹与自己无关。
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拭雪。
拭雪听他这般说,皱皱鼻子,道:“可往年不也有我吗?”
卫恕郑重道:“今时不同往日。”
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拭雪朝他会心一笑,两人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落雪簌簌。
“瑞雪兆丰年哪,来年一定五谷丰登。“拭雪举起双手呵气,笑眯眯道。
卫恕不言,去握她的手。
拭雪抿唇直笑,慢慢又将头靠了过去,奈何脸颊才挨到斗篷的毛边,她便像不倒翁一样弹起来,挣开握住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卫恕对此习以为常,面色一派淡然,朝正撑着伞,提着灯笼向这边来的徐妈妈道:“我不是嘱咐过妈妈了,回去陪家人辞岁吧,这里有拭雪就够了。”
不止徐妈妈,连掬露几人都放了假,所以徐妈妈才不放心,守岁守到一半就又跑过来了。
对于拭雪与卫恕的这层窗户纸,几个知情人早就心照不宣,徐妈妈也不例外,见他们二人在廊下赏雪,叮嘱了好些,又亲自给炭盆添了炭,这才施施然退下。
雪渐渐停歇,眼见还有三刻钟就到子时了,拭雪不再耽搁,她对卫恕道:“`公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见她神神秘秘的,卫恕只是一笑。
两人没有点灯,在雪光的映照下,悄悄打开了院门,往花园去了。
拭雪满脑子都是与卫恕锦衣夜行的兴致盎然,忽觉身上一暖,一转头,卫恕将自个的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犹如蜜糖融入温暖的饮子里,这就是被人时刻关注与爱护着的感觉哪,拭雪朝卫恕展颜一笑,主动勾住他的手指。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卫恕问道。
拭雪答:“每年的除夕,我都会写下一个愿望,然后将它埋到花园西南角的桃树下,今年的愿望还没有埋下去呢。”
卫恕不解:“你埋那么多愿望做什么?”
拭雪对他的不解风情很是埋汰,又不能太过直白地说这只是她的少女情怀。卫恕只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好一会没听到回答,又追问道:“那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拭雪说实现啦,“现在就是去还愿的。”
卫恕诧异,“这么灵验?那我也要埋一个。”
拭雪说不必,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香囊扬了扬,笑容很是自得,“我已经替你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