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溜溜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卫恕心道果然,对于自己一时的心软,他也觉得匪夷所思。沉默良久,直等得拭雪不耐烦,他才一本正经地回应:“大约是她的处境令我感同身受了吧。你也知道,圣上对已故庆王十分厌弃,致使她在上京城受到诸多冷待。我虽深受圣恩,却因身份的桎梏,只能游离在人群之外。我与她虽境遇不同,却是殊途同归,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就好像看见了我自己。”
所以才不忍心拒绝她吗?
拭雪似乎找到他们前世共结连理的原因了,因为惺惺相惜啊。
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总之有些不好受。这一世,她虽短暂扳回一局,可谁知道这赌局是三回制还是五回制呢。这一次卫恕因为同情而妥协,就代表着还会有下次,下下次……
拭雪越想越气馁,垂头丧气的,活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头顶传来卫恕的叹息,只听他道:“明日一早,我就命人去县主府上说一声,说我身上不爽利,无法赴约。”
拭雪诧异地抬头,乜斜着他,心口不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公子怎可失信。”
卫恕眼底立即涌出戏谑,“那就依你所言,我明日还是准时赴约吧!”
赴约赴约赴约,拭雪现在压根听不得这两个字,她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小心眼,她就是不想卫恕与谢玉山接触,半刻钟也不行!
“你不许去!”拭雪拉长了脸。
卫恕强忍笑意,佯装不解,“这是为何呀?”
“因为我不喜欢!”拭雪面色狰狞地捶了卫恕一拳,“听到没有,我不喜欢!”
卫恕握住她的手,笑吟吟道:“碰巧我也不是什么君子,不去便不去罢。”
拭雪哼了声,“可不是,会从背后偷袭的人,可算不上正人君子。”
提起这茬,卫恕面色一凛,他抱紧拭雪,语气不善,“一想起陆准与韩临宵谈论你时的样子,我就想把他们的舌头连根拔出。”
听听,这是什么话!
拭雪心内止不住地雀跃,虽说拔人舌头太过血腥残暴,但这恰恰说明了卫恕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啊!占有欲这种东西,可不得是对在乎的人才能产生的吗?于是点头附和:“是应该拔他们舌头,竟还敢觊觎公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卫恕神色一黯,镇北侯独女这个身份,看似风光,实则处处是掣肘,他这短短十余年,早已体会过因为女子身份所带来的种种不公与不便,可眼下并不是向世人公布真相的好时机。
“再等等,很快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卫恕向她保证。
拭雪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开怀,光明正大的代价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懂。
只一瞬间,她清醒不少。
一旦卫恕恢复男儿身,迎接他的,将是皇帝的指婚,毕竟上京城中除了长康县主,还有许多适龄的贵女可与之匹配。她的结局充其量只是个妾。
做卫恕的妾哪……
拭雪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少年,心底的那杆称默默地衡量着得失。
“公子,你会娶我吗?”拭雪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眼眸。
卫恕想也没想,道:“这是自然。”话刚说完,发现她情绪不对,嗓子顿时发紧,“难道你不愿?”
拭雪看着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决定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反正放良书在她手上,随时可以跑,于是靠了过去,欢欢喜喜地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将来要是敢娶别人,你这辈子就休想再见到我了!”
卫恕这些时日与拭雪耳鬓厮磨,情话张口就来:“别人不了解我便罢了,连你也不了解吗?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只有你。”
拭雪想说此一时彼一时,又不忍心打破这奢求了两辈子的柔情蜜意,便将头放在他的肩上,用软绵的声调说道:“好啦,我信你的。”
卫恕被哄好了,捧起拭雪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觉得不够,又沿着温腻鼻尖一路往下。
拭雪可太懂他的套路了,连忙推开他,说不可以,“这么多人看着,一会口脂要花了。”
卫恕只好作罢。亲是亲不着了,就这么抱着,也算望梅止渴。
拭雪看着放在一旁的梅花,用指尖戳戳卫恕,“一会你给夫人送几枝吧。”
卫恕没反对,依言送了几枝到归鹤斋,甚至还留下来同卫夫人闲聊了几句。
回到玉瑾轩后,拭雪将剩下的红梅略微修剪了下,插到了卫恕挑选的青玉花瓶中。
翌日一早,卫恕操练完,便遣人去向谢玉山致歉,只道昨日赏梅吹多了风,感染了风寒,不便到府上作客。
说实话,大冷天的,拭雪也不大愿意跟卫恕出门,昨日他已经用捶腿的借口将她喊到车里取暖,今日难道还要捶腿?就这么躲在屋子里烤着火,翻翻戏本子绣绣花也挺好的。
然而好景不长,拭雪荷包才做了一半,便听有人在喊门。
扶霞去开了门,来人是伍儿,她朝卫恕屈了屈身,说是长康县主的车辇刚至,“县主说,听闻您偶感风寒,特来探望,夫人已经去门口迎了,还叮嘱奴婢让您快快拾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