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悬,清亮的月华色投撒大地,铺上一层淡淡银霜。
黎经月沿着庭院的青石板路,步伐极其稳当的行走着,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不过片刻时间,她就带着来人到了谢空如今居住的院子里面。
而此时,谢老太君和谢空都在此地等待着。
“吱嘎。”
雕刻精致低奢的木门被从人从外推开。
“给他换一张脸。”
谢空不可能在公主府内藏匿一辈子,他注定得有一个新身份。
可是,男人的样貌太出色,但凡他留在皇城内,只要是在朝为官的,无人不识谢谨安。
黎经月将谢空救下,已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谢空顶着这张脸多在公主府内待一日,黎经月就一日不得安生,生怕这个炸药包在自己的府邸内被引燃。
她经过死亡,比任何人都惜命。
“普通点,用最好的材料,务必没有任何瑕疵。”
随着黎经月的话音落下,跟在她身后的黑衣人这才缓缓摘下帽子。
只见他长发凌乱,未做梳理,瘦弱的脸庞上骨架分明,神色苍白。
而最重要的就是...
他没有眼睛。
空洞的眼窝内,是令人心颤的眼窟窿。
谢老太君见状,下意识的就握紧了自己手中的佛珠。
阿弥陀佛。
她心中轻轻默念道。
“阿纯是易容师,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只要经他出手,绝不会被人洞察出来。”
像是阿纯这般身怀绝技的奇人,最是难以收服,如果不是黎经月曾对他有恩。
恐怕给谢空换个身份的事情,还没那么好办。
阿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去触摸谢空的脸。
他的手指和凹陷可见骨架的脸天差地别,白皙的手背上看不到任何的细纹,圆润的指甲泛着凉意,轻轻触碰到谢空后,男人紧绷着神色,周身的鸡皮疙瘩却已经起来了。
阿纯:“放松。”
他嗓音沙哑,如同老树干裂后的磨砂感。
等阿纯对着谢空的脸上下其手半时辰后,他才终于移开手。
黎经月见状,连忙递过去东西。
是提早准备好的纸墨笔砚。
谢空紧绷的身体在阿纯放过他后而松懈下来。
男人目光落在阿纯的身上。
他察觉不到别人的视线,只是专注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又是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阿纯才缓了速度,将毛笔放下。
“请赏阅。”
他漫不经心的将宣纸往前推了推,也不管自己的正前方做的人是谁。
黎经月虽然认识阿纯很久,却也是一次派他出马。
小公主好奇的拿起宣纸,随后眼睛亮起,她声音轻缓愉悦:“极好。”
宣纸上,是一张跟谢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脸。
平凡,无任何闪光点。
只有丢进人群中让人没有看一眼的欲望,谢空才能拥有到最大程度的安全。
黎经月点评宣纸上画像的同时,都忍不住的赞美自己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夫妻和离的,有谁家前妻能跟她一样贴心呢?
说到底,还是她善啊。
阿纯不知道自己要准备的是何人的人皮面具,他也不管对方对他的面具是否满意。
只要黎经月应下,那就是命令。
“一月内,派人来取面具。”
阿纯重新带上自己漆黑的斗篷,身体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黑暗里面。
“还有两次。”
他丢下一句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后,就自顾自的朝着院外走去。
虽然无目,却如履平地。
“公主,这人是...”
谢老太君不是什么喜好嚼舌根子的人。
但如今涉及到了谢空。
谢老太君难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警惕。
“我曾无意救下的人,意外发现有这项本事,就一直留在身边了。”
黎经月:“身怀绝技,难免有自己的性子,我虽救了他,却也只给了我三次帮我的机会,使用完了,恩情便抵消了。”
前世,黎经月不觉得自己会有用到易容术的那日。
虽养着阿纯,却也只是当做随意的施舍。
他看上去那么弱,她给了个住的地方罢了。
但是,当黎经月被谢家连累,剥权入狱后,这个在长公主眼中弱鸡一样的瞎子,居然越过层层监守的士兵。
“黎经月,你可使用你的机会,我自会救你。”
那是黎经月平生最落魄的时候,昔日里面尊贵的长公主如同丧家犬一样,蜷缩在满是老鼠的狱房内。
她已经绝望,漂亮的眉眼内阴着死气沉沉。
黎经月想活着的。
但是。
她的母后妹妹怎么办?
她怕死,却也不会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