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的匕首在颤抖。

“第二十一次处决任务。”四面八方传来马库斯·杜·克卡奥的声音，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敲进她的颅骨，“你放跑了三个贵族幼崽。”

精钢锻造的家族匕首此刻像毒蛇般反缠住卡特琳娜的双臂，她试图挣扎却被勒的更紧，“不，父亲……”

“对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诺克萨斯。”马库斯突然出现在卡特琳娜的面前，然后步步紧逼。

卡特琳娜后退，靴跟却陷进温热的泥泞里，低头看去——是诺克萨斯的战旗，它正在脚下腐烂，织物里还渗出粘稠的人血。

腐坏的旗帜突然蠕动，顷刻间爆裂，块状的内脏连同残肢涌出地表，随后在瞬间开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玫瑰。

卡特琳娜腾空跃起，却发现黑玫瑰被血月照得愈发饱涨娇艳，与乐芙兰银座下的黑色玫瑰别无二致。

她在半空调整姿态，却撞进一团冰冷的雾气。

雾气里漂浮着乐芙兰的笑声。

“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他……机械心停转，死亡便是对你的惩罚。”诡术妖姬的声音贴着耳垂游走，卡特琳娜挥刀斩去的瞬间，雾气凝结成灰色的围栏。

这里是诺克萨斯的国家墓园，而她正站在亡灵战神赛恩的墓碑旁。

“价值，直至榨干价值，他们才肯罢休。”墓地传来赛恩痛苦的低吼，哀鸣声令卡特琳娜心脏绞痛。

一团黑雾将卡特琳娜围住，这次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体内有颗坏掉的齿轮。”

随后是一阵渡鸦扑棱的振翅声，紧接着无数鸟雀冲向卡特琳娜，并用翅膀攻击她。领头的渡鸦化作恶魔之爪朝她袭来，一瞬间卡特琳娜的身体发冷，就像回到了为泰隆挡刀的那天。

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在渗血，内脏仿佛要炸开。

忽然间卡特琳娜的左眼剧痛，血魔法失效化作红泪流下，一道怖人的伤疤出现在左眼处。

“不！”

血月在此刻变大，逐渐涨满天空，德米特里厄斯前来寻仇的脸映在空中——那是她的噩梦之一，人生中的耻辱时刻。

卡特琳娜抱头蹲下，想要逃避，可脚下塌方，整个人开始自由落体，回过神来正站在诺克萨斯行刑场中央。

刽子手举起锯齿长刀，铁面具下传出父亲的叹息，“家族的耻辱。”

卡特琳娜在刀锋落下前惊醒。冷汗把她的睡裙浸湿，连被单都因噩梦被抓出褶皱。

她惊坐起想要逃离，却发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噩梦，彻头彻尾的噩梦，那些痛苦与压力组成的噩梦。

卡特琳娜将枕头放在身后坐起，两眼放空，直到晨光刺破窗帘，她才将脸埋进被子里，昏昏沉沉的又睡去了。

阿米曼可吩咐家族侍女守在卡特琳娜的套房门口，等她醒来便为她梳洗打扮等候拉克珊娜·冕卫的到来。

被装扮好的卡特琳娜在冕卫家族大门口的开放式花廊用餐，阿米曼可管家亲自为她斟茶，“小姐应该很快就会到。”

卡特琳娜兴致不高，只是一味地入乡随俗，她看了眼卡西奥佩娅住的方向，并没有急着让她陪在自己身边。

冕卫庄园里的每一个人，在没有摸清他们的性情和底细之前，卡特琳娜不会让卡西奥佩娅出来试险。

梳妆的时候她问了侍女有关阿米曼可这位中年女管家的身世，对方只是透露她是奥格莎太太的陪嫁执事，在与皮特先生成婚后便直接担任了大管家。

卡特琳娜看着阿米曼可，透过她去想象盖伦·冕卫的母亲，身为冕卫家族的女主人且能够拥有阿米曼可这样的心腹，本人应该是什么模样？

等待拉克珊娜并不是件难熬的事，阿米曼可让侍女去取便携妆奁，然后给卡特琳娜试戴首饰，“都是雄都当下流行的样式，您看是否有心选的？”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她看着闪耀的珠宝回答道：“我买不起的。”

“少爷已经付过钱了，今早我吩咐仆人去珠宝行取的现货。”

“我不能收他的东西，这太贵重了。”

阿米曼可保持微笑，“卡琳小姐，这些都是他的心意。”

卡特琳娜继续摇头，端起旁边冷却的花茶一饮而尽，“退掉吧，心意我收下了，但这些我真的不需要。美丽的首饰戴在我身上只会磨损，更何况我的手有别的用处，不能佩戴它们。只是看一看，试一试，我也很开心，谢谢你。”

马车驶进庄园，然后停下。阿米曼可身后的女仆将呈有信封的托盘交给先从马车上下来的侍女，侍女再将信拿给马车上的拉克珊娜小姐。

估摸着阅读完一封信的时间，仆从放好步梯，车帷被掀开，拉克珊娜·冕卫从马车上下来。

“阿米曼可！我来啦！”少女的嗓音比瓷杯的碰撞声还要清亮，“卡琳小姐，让您久等啦。”

拉克珊娜·冕卫的金发蓬松地漫过肩头，鬓角别着密银城时髦的蓝珐琅发卡，一看便知价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