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的侍卫将卡特琳娜和卡西奥佩娅送至冕卫庄园正门,一路上两姐妹肩并肩地坐着。卡西奥佩娅时不时地拨开帘子看向外面的街道。她在拿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做对比,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议会上提点建议,就首都城市规划草拟个方案。
“看起来是长年累月的。”卡特琳娜将头靠在卡西奥佩娅的肩上,“德玛西亚的街道很干净对吧。”
卡西奥佩娅放下帘子,“嗯,真可惜这么宽敞的街上没有小动物。”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卡特琳娜会心一笑,她知道卡西奥佩娅说的动物其实是诺克萨斯地下城乱窜的老鼠。
卡西奥佩娅侧头看着姐姐的红发,她很享受现在。被亲人倚靠的感觉,让她萌生出少有保护欲,“姐姐。”卡西奥佩娅琥珀色的眼睛在闪光。
“嗯?”
她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扒开卡特琳娜的衣服,“我知道我们现在在德玛西亚,这里不是我们的主场,为保万无一失,我特意借了德拉颖的血。”说完她从身上掏出怀表,然后将上面的时针抠下来,又不紧不慢地解开自己的袖扣,露出画满红色符文的小臂。
卡特琳娜眉头紧蹙:“妹妹,你……”
“我不能让你因为机械心而暴露,相信我,姐姐,这是我与德拉颖共同努力的成果。”卡西奥佩娅与卡特琳娜额头相抵,“在你被植入机械心后,卧床疗养的期间,我们就着手研制了。它能够维持的时间不稳定,所以才没告诉你,但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无论它能维持多久,终归是可以缓解燃眉之急。我们都无比爱你,愿意为你去做这些。”说完卡西奥佩娅对卡特琳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尖锐的钢制时针从自己的手腕处划至手肘。
一颗又一颗血珠先是反重力地悬浮,然后顺着卡西奥佩娅手臂的伸展,逐渐流淌到左手手心,她看着自己画满符文的小臂,在心里默念通灵咒语,没过一会便眼球上翻,直到双眼淌下两行血泪,身子瞬间一僵,才算完成血魔法的意志通感。
占据卡西奥佩娅身体的德拉颖将左手攥成拳头,然后将手伸进卡特琳娜的衣服里,在触摸到卡特琳娜的心口处后展开拳头。
那些血珠好像拥有意识般往卡特琳娜的机械心处凝结。
卡特琳娜觉得心口发暖,一股暖流又痛又痒地从心口处往四肢发散,她有些呼吸困难,开始额上冒汗。
一些记忆碎片涌入卡特琳娜的脑海,她忽然想起自己进入诺克萨斯军队时的宣言、父亲第一次将家族匕首递交给她的时刻,以及童年里她坐在树上,俯瞰被肉齿兽追赶的男孩。
“呃嗯!”卡特琳娜咬紧牙关,忍下钻心般的剧痛。
直到卡西奥佩娅手臂上的血符文刺青开始褪色,卡特琳娜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呼!”卡西奥佩娅看着仿佛虚脱的卡特琳娜长吐一口气,然后将手抽出,“成功了,姐姐。”
卡西奥佩娅背上背包,她先下了马车,然后向卡特琳娜伸出手。卡特琳娜搭上卡西奥佩娅的手,下车时有些纳闷。
为什么没有听见盖伦·冕卫的声音,难道他不在吗?
“卡琳小姐您终于来了。”为首的人是一名女管家,她身姿高挑,举止大方,“欢迎卡琳小姐。”她连同身后的两排女佣一齐朝卡特琳娜鞠躬。
卡西奥佩娅瞪圆了眼睛,她轻拉卡特琳娜的手,表示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卡琳小姐,我叫阿米曼可,是密银城冕卫家族奥格莎太太的贴身管家,请您随我来。”
卡西奥佩娅感到颇不自在。因为她并没有被安排和卡特琳娜住进同一个房间,她想和阿米曼可管家商量,却被告知这是冕卫少爷要求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卡西奥佩娅现在用的身份是卡莱尔——曾在卡维家族工作多年的女执事名。盖伦·冕卫并不相信一个在家族内工作多年的执事能够特意抽时间来看望被家族除名的小姐。出于安全考虑,她们今晚不能住在一起,甚至是同一个楼层——这是对于忠仆的考验。
卡西奥佩娅一头扎进床上,连鞋子都没顾得脱,她翻了个身仰望天花板,然后脚下狠狠一踢,瞬间鞋子飞了出去。
在羊皮高跟鞋撞击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后,卡西奥佩娅才彻底地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吐出,像是默念咒语一般地说:“敌不动,我不动,不做不错,不错不错……”
虽然在来的路上她答应了卡特琳娜不会绘制冕卫庄园的平面图,也不会带走任何东西,但是还没发生的事,谁能保证呢?
无辜的盖伦·冕卫?可笑。身为德玛西亚的士兵,那么他身上就必然会背负诺克萨斯战士的血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诺克萨斯的未来必将会由他们这帮新生代去书写,一切就敬请期待吧。
阿米曼可带着卡特琳娜来到三楼的套房,一路上唯有跟随的四名侍女手持着提灯,“请见谅,卡琳小姐,冕卫庄园还未经由主人验收,所以庄园内只能用手持照明物,通电是最后入驻当天完成的仪式。”
卡特琳娜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但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通电的,因为拉克珊娜小姐就快来了。”
“拉克珊娜?”
阿米曼可点头,“小姐她不喜欢黑暗,凡是她在的地方都会灯火通明,所以黑暗只是暂时的。等她来了我们会将走廊上的电灯线路接好,至于仪式,我们会预留庄园门口的电灯。”阿米曼可掏出一串钥匙,将房门打开。套房内有独立的卫浴,所有物品一应俱全,“这是为您准备的衣物,还请您入乡随俗,沐浴更衣后再用餐。”
侍女们将卡特琳娜带到浴池,里面已经放好了热水,卡特琳娜先是有些警觉,但她确实有些饿了,为了尽早吃上饭填饱肚子,她在垂头的侍女们身后一点点脱下自己的衣服。
起初还有些害怕露馅,但当看到镜子里自己胸口如常人般的皮肤时,卡特琳娜才真的松了口气。
这是德拉颖血魔法的作用,利用至亲之血再造的皮肤组织,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当初的皮肤外表。
曾经卡特琳娜眼睛上的划痕,也是用了类似的魔法才得以掩盖住。当年泰隆几乎是没有手下留情,如果不是索莱安娜夫人寻遍诺克萨斯的境内名医、珍奇药水和德拉颖的血魔法,卡特琳娜不会拥有现如今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不过这些都有个大前提,那便是身躯拥有者的精神意志是否坚定,如果被施法者的精神内核不够强,那么血魔法也不会长久生效,而是会因为施法者与被施法者的联结强弱逐渐消失。
德拉颖曾经说过:血魔法本就是天生而又唯心的东西,如果你全身心地去相信它,那么它便存在,然后给予拥有者无穷无尽的力量。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血魔法是一种诅咒,但德拉颖不介意为了卡特琳娜去施展它。她是卡特琳娜的好朋友,朋友受难,她定当竭尽全力地帮她。
卡特琳娜的脏衣服被收走送去干洗,各式各样的香氛精油被呈上来,卡特琳娜不熟悉它们,于是随便选了几个。
侍女拿出火柴,点燃香氛蜡烛,一缕淡淡的白烟飘向通风口,沁人心脾的香味充满整个浴室,她们服侍卡特琳娜沐浴,将她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卡特琳娜躺在浴缸里一脸餍足,她从来没有这么享受过,有专门的侍女为她更换热水,再撒上鲜花瓣,还有专门的侍女为她磨指甲,做手部按摩。而身为奥格莎太太贴身管家的阿米曼可也没有闲着,她站在浴室门外用沉稳的声音指挥女仆,为卡特琳娜巡视套房内的所有摆件,一切用品是否符合家族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