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来他知道的并不多。泰隆接过盖伦递来的急救箱，“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她。”说完看了看门外，示意他出去。

盖伦微怔：“希望你说到做到，如果卡琳小姐有什么意外，我手中的剑刃绝不会轻饶。”

泰隆目送盖伦走出办公室，直到门被关上，他才从怀里取出一支钢笔，一支伪装成钢笔的便携针剂。泰隆用办公室里的医药箱给卡特琳娜的手臂做了消毒，然后将针尖对准她的血管。

会有效果吗？泰隆紧盯着她的手臂。这种药品是诺克萨斯的刺客每月固定要打的营养针剂，为了提高体能和耐力的亢奋剂。“卡特琳娜，别让我失望。”

准备推液时，泰隆被突然醒来的卡特琳娜握住手腕。他立刻抬头，发现卡特琳娜凑近了盯着他。下一秒针剂被卡特琳娜夺过，她将针尖掰弯了。

泰隆并没有生气，但他看不懂她现在的眼神，“你这是什么眼神。如果他的态度好些，我不会对你用药。”

卡特琳娜将针剂丢还泰隆：“带着你的东西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你都可能被怀疑。”

“那你呢？有被门外的长官发现吗？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一直在装睡？”泰隆还原针剂外壳，将钢笔放回外衣里袋，“我建议你找个机会杀了他。”

“我杀不杀他，是我的事。你凭什么管我？”卡特琳娜从床上坐起，“还有，我没有装睡。”

她整理衣装，顺便摸了摸口袋，当摸到兜里的药瓶后，她才意识到此次短时间内的休克很可能与服药时间有关——她没有按照乐芙兰的嘱咐两个礼拜一次，而是觉得难受了就吞一颗。

“我杀谁，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平静无波的目光里除了刚刚苏醒的倦意还有无声的不满，“泰隆·杜·克卡奥，你凭什么干涉我？我就是太仁慈了，才让你们几次三番打搅我的新生活。”

泰隆：“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父亲大人对你的栽培吗？对得起杜·克卡奥家族吗？”

卡特琳娜冷笑，“你还没清醒过来？还是你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她盯着泰隆，眼神里透露着上位者的嘲弄。

这样的眼神，泰隆曾感受过，不过那是想收编他的地下城帮会。如果是过去，对方早就被他一刀毙命了，可现在他面前的是卡特琳娜，他不介意与她好好谈谈：“门外的盖伦·冕卫，他看你的眼神我很讨厌，和这种人纠缠上不会有好下场，这不是我们身为刺客应该接触的人……”

“泰隆。”卡特琳娜打断他的话，郑重而又平静地说道：“父亲，杜·克卡奥家族，他们并不能代表诺克萨斯。”

“什么？”泰隆侧头不解，“有什么区别，将军也是为了诺克萨斯而战。”

卡特琳娜摇头，“他可以命令你做任何事，而你都会觉得理所应当，没有分毫怨言。但我和他血浓于水，这不是他对待女儿该有的态度。从我进入军营的那一天，我背负的就不只是杜·克卡奥家族，除此之外，我还是诺克萨斯的军人。”

泰隆缄默，他看着卡特琳娜的脸，仅仅一日就消瘦了许多。“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卡特琳娜：“你不会理解我，也无法看清我身上的枷锁。你效命的杜·克卡奥家族，在我这里更像是一个魔咒。我不是他聘用的特级专员，也不是他在地下城收入麾下的杀手，从我出生开始，我就一直没得选。”

“他可以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没完成任务有辱家族而惩罚我，但他不能否定我身为军人的价值。”卡特琳娜压低声音，将目光放远，“我确实曾渴望他的夸耀，但当真正体会后，我并没有很开心。这些年，又有谁在乎我？”

“这几天我想了许多，只因我是他的女儿，便要承受他的意志，你认为这是他对我的爱吗？”卡特琳娜笑了，她摇摇头看向泰隆：“什么血缘纽带，那是血缘枷锁，从小到大都将我勒得喘不过气。”她注视泰隆，咧开嘴角：“还有你这个中途到来的帮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泰隆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因为现实也正如此。他会听从杜·克卡奥将军的命令，即使任务是杀掉卡特琳娜，他也不会犹豫分毫。愧疚感曾填满泰隆的心，但他依旧是马库斯·杜·克卡奥忠实的猎犬。

“父亲是因为太信任你了。”

“你说谎。”卡特琳娜闭上眼睛，“你敢说他不是为了家族名声才舍弃我的吗？”

“因为你确实失败了。”

“是啊，我失败了。因为我一个人的失误，便会导致整个家族的衰落。”卡特琳娜苦笑，“就因为我潜入敌军阵营，抹了指挥官的脖子，德米特里厄斯就来寻仇。这真是太有趣了，执行者会被决策者抛弃。那你又算什么呢？没能成功刺杀我，却在我脸上留下了可怖的伤痕。”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卡特琳娜。”恍惚间，泰隆好像看到了那条伤疤——早被德拉颖用血魔法掩盖的疤痕。

“好，陈年旧事我也不想再提，那既是我的耻辱也是你的失败。不过这次弗雷尔卓德边境为你挡刀我不后悔，那是我的选择，也因为那时你是我的家人。但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来找我，给我注射刺客专用的针剂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不要监视干涉我，我已经焦头烂额了。”

“我还不是担心你，听说你的房子被政府管控，才赶来找你。如果你被德玛西亚人扣押，供出了对父亲大人不利的信息，我会先一步解决你。”

“原来你脑子里的我这么不堪。”

“以前的你我一点都不担心，但现在你与普通人无异。”

“不。”卡特琳娜摇头，“别再自欺欺人了，泰隆。你之所以担心我是怕找不到家族匕首。”她的目光看向办公桌面的木盒，“现在我面临更难的抉择。从我换心变成普通人的那刻起，我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你明白吗？”

泰隆眉头紧锁，他警觉地看了眼门外：“你在替谁做事？”

卡特琳娜：“我替我自己。”

“就凭你自己？”与卡特琳娜共事多年，泰隆知道她在撒谎，“除了我之外，有谁来找过你。”

“你迟早会知道这个计划，而我也不介意先告诉你。因为它听起来确实比马库斯的‘死尸计划’更为靠谱。不需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远比两国交战要划算得多的攻心伎俩。”

泰隆：“是乐芙兰吗？”

“没错。”卡特琳娜淡淡的。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你别太荒唐了，一边说着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一边又帮她做事，你这是背叛父亲。”

“住口！你根本就不懂诺克萨斯。无论我投靠谁，为的都是诺克萨斯。马库斯的眼光太过狭隘，他确实是为了诺克萨斯，但他更在乎家族的荣耀。一个家族的兴衰算得了什么?国家灭亡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那些所谓的荣辱，一切，才都是虚的。”

“你成黑色玫瑰的人了。”

“不，我没有。只是与她做的交易。她又救了我，就在今天。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我需要回去禀告父亲大人。”

“没那个必要了。”卡特琳娜沉下气，“乐芙兰会说服他的，因为这确实是个好计划。”

泰隆：“任务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她没有告诉我全部，但看样子是一个无论我成功与否，都会死去的结局。”

“你认命了。”

“不，我没有。我会在她给我发布最终指令前的这段时间里去寻找能够代替机械心脏的魔法或是科技。”

泰隆：“看来你有办法了，那我去帮你找。”

卡特琳娜：“不，盖伦·冕卫会帮我。”

她的话传进泰隆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心口有团烈焰在燃烧，“你相信他但不相信我？”

“是这样的。”卡特琳娜一脸决绝，“我现在无法相信和父亲有关的任何人，其中就包括你，泰隆·杜·克卡奥。”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光是在脑子里想想，整个人就兴奋地颤栗。”泰隆垂下头，解下手腕上的皮带，“我宁愿你死在我手里，也不要你背叛父亲，与杜·克卡奥家族划清界线，包括用现在这样的态度对我。”

卡特琳娜呼出一口气，她并不害怕泰隆会勒死她，“盖伦·冕卫就在门外，你杀了我，就无法活着出去了。”

“哈，我真是败给你了。”泰隆撇嘴，“所以这一次你能让我带走家族匕首吗？”

“如你所愿。”卡特琳娜浅笑，“我想明白了，即使没有它，我也能为诺克萨斯，为我自己而战。”

“你有自己的一套说词，我说不过你。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将军大人才是第一位。即使同为杜·克卡奥家族，但从始至终将军大人和太太也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为了诺克萨斯，但你并不是以杜·克卡奥家族提出的计划方针行事。就算你成功了，也会背上背叛家主的骂名。”泰隆收好装有家族匕首的木盒背在自己身上，“我真是多余来找你，但没有下一次了。你配不上父亲大人多年的教养。”

卡特琳娜攥紧拳头，阴沉着脸：“永远不要质疑我的忠诚，你不会了解我为之忍受的一切。没有诺克萨斯，就没有杜·克卡奥家族。”

办公桌上的玫瑰花太过吸睛，深红的颜色好像卡特琳娜的长发。泰隆没想到她离开诺克萨斯，居然会被别人守护着。“他最好能护你周全，要不我不会放过他。”

泰隆拉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但拉开后却看到卡西奥佩娅阴着张脸站在门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怒火，一套女士西装被她穿的十分带感，“蠢货，如果不是我支走盖伦·冕卫，你们的谈话就会被他听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