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蓝色映在卡特琳娜的绿眸中，刀光剑影，她看的有些出神。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吧。

感觉不存在的心脏在此刻发热发烫。

卡特琳娜咽下口中的血，将沾了血污的手绢丢在地上，她握紧盖伦递给她的短剑，从地上拿起背包背在身后。

鼻血顺嘴角淌到下巴，卡特琳娜轻喘着气，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被鼻血浸的通红，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很狼狈，但是，他不会嫌弃的。不是吗？

钢剑冰冷，却让人安全感十足。

保护自己的人都没有放弃，自己更应该勇敢，与他并肩作战，“只有蠢货才会犹豫不决。”她像是青天白日里的一轮血月，顿时盖伦身感背后发寒，虽然难以在对决中抽身，但他还是朝身后的卡特琳娜望去，而就在转过去的一瞬，卡特琳娜像一道红霞闪过直冲刺客，与此同时一副匕首与盖伦擦身而过，直插地面。

三个刺客愣神的瞬间，卡特琳娜已经用短剑抹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她躲过旁边刺客的近身攻击，反手拿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刺进对方颈部。

腥红的血影宛若死神，场面像极了屠宰场。卡特琳娜身手矫捷，让仅剩的黑衣人乱了阵脚。她用右手上的绷带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闻到的是恐惧么？”

一个侧身便躲过攻击，随后直接用肘击将刺客打趴，只听见嘎巴一声，扑在地上的刺客便被踩断了脖子。

盖伦呆愣地看着卡特琳娜，她的绿眼睛好像在发光，与脸上被迸溅的鲜血对比，像是丛林中的喋血狼王。

盖伦想要上前，却发现房子里闪过几个黑影，“卡琳小心！”

与此同时巡城士兵赶到，紧接着就是一场混战，盖伦下意识地将卡特琳娜护在身后，在确保身前三米绝对安全后他才转身查看卡特琳娜，但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卡特琳娜趁乱逃走。她没命地奔跑，好像全然忘记乐芙兰的叮嘱。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具奔跑的尸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整个人都在往外冒血。

头好痛，好像回到了乐芙兰操刀换心的那天。没有麻药，没有抗生素，血肉与机械的强制融合，使得除了被剜心的巨痛外，还有几近爆裂的崩溃感。

卡特琳娜觉得自己虚脱了，她用手抹去粘稠的鼻血，大口地呼吸。她努力望着前方，脚步逐渐迟缓，周围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

终于，在一条街道的死角直面倒下。

“醒醒，卡特琳娜。”

“你是谁？”卡特琳娜睁开眼睛，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女人穿着普通的德玛西亚服饰，她蹲在地上抬起卡特琳娜的下巴。

“别害怕，宝贝。我不是来害你的，我跟马库斯不一样。凭借外力干掉德玛西亚可不是聪明人能想出的主意，真正使一个国家灭亡的秘法是让这座城邦先从内部瓦解。这也是我为什么救你的一部分原因。”

卡特琳娜推开女人的手，用力撑起上半身坐在地上，她爬向附近的墙壁，然后将后背贴靠在墙角。

濒死感没有了，剧痛也消失了，身体好像被修复一般。

“你应该感谢我又一次救了你。”仔细一看，她的脸色很白，卡特琳娜盯着女人的嘴唇，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你要杀死我么，乐芙兰。”

乐芙兰娇笑：“聪明的孩子。”紫色的粉尘将乐芙兰包围住，乐芙兰的脸不断变化，有卡特琳娜熟悉的也有卡特琳娜从未见过的，一张张假面不断重叠，最终变回德玛西亚的农妇，“我需要你，卡特琳娜。”

“你有什么诡计？”卡特琳娜攥紧拳头，她在想要不要扬她一脸土，然后趁身体还行赶快跑。

乐芙兰上下打量卡特琳娜，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看来你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如果你一直佩戴我给你的手环你现在不会成这个样子。”

卡特琳娜扭过头：“无所谓。是死是活不是一条手环可以决定的。”

“你应该有觉悟，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我要你帮我一个忙。盖伦·冕卫，你应该认识吧。我的魔杖告诉我，你们有着不小的羁绊。”

“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请恕我无能为力，现在的我无法担此重任。而且，我对盖伦·冕卫也没有多余的感情。”

乐芙兰朝墙角的卡特琳娜走去，她蹲下身，用指尖剐蹭卡特琳娜的嘴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将是你最好的跳板。”

卡特琳娜咳了两声：“感情？你忘了机械心的副作用了？”

乐芙兰饶有兴趣地说：“当然没有。我让你跟他培养感情又不是爱情，这点伪装你应该会的吧。当然，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他……机械心停转，死亡便是对你的惩罚。”

卡特琳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感叹乐芙兰打的一手好算盘，“那你说的跳板又是什么意思？”

“凭借他，你能到达他人无法达到的位置，执行特殊任务，他的人脉，他的社交圈，他的家族等等。这些都是普通间谍触及不到的领域。”

卡特琳娜轻笑，“呵呵，你要是这么说，我反倒好奇了。只有凭借他才能完成的任务……是杀死德玛西亚大元帅么？还是搅乱德玛西亚的其他贵族？”

“都不是，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如果我说不呢？”

“你不会拒绝的，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

“你没有想过我只是一个残次品么？我根本帮不了你，我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比不上。从你给我安置机械心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废物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没错，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引人注目。甚至……”乐芙兰用指尖轻敲卡特琳娜的额头，“甚至更令人心疼。小甜心，你是最好的炸弹。我相信你会答应我，因为你对诺克萨斯足够忠诚。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没有人比你更爱诺克萨斯。”

卡特琳娜盯着乐芙兰咽了口口水：“你知道吗？在我倒下前，我第一次感受到回光返照。一种好像属于我，但又不属于我的力量，在我体内不稳定地涌动。”卡特琳娜咧了下嘴角，有些不屑地继续说道：“你是又一次救了我，可你要我拼尽全力去完成一个必死的任务，就为了报答你赠予我的寥寥几日。而且无论成功与否，我觉得我都会死。你说我说的对吗？乐芙兰，我只是你的工具罢了。”

乐芙兰拨弄卡特琳娜额前的乱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切为了诺克萨斯。我相信你恨透了马库斯，但我不相信你对祖国没有一点感情。我答应你，如果我能取得你的尸首，你就等着重获新生吧。孩子，这将会是你最好的结局。”

重获新生的结局？是像亡灵战神赛恩一样复活吧。

腐朽的身体被钉上粗糙装甲，以丧心病狂的鲁莽冲上战场，在每一下巨斧的挥砍中艰难地回忆真正的自我。只要被挡住去路，便会无差别地屠杀，敌我不分。

想要鲜血，渴望疼痛，被像狗一样关着。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卡特琳娜皱紧眉头，“……看来应该会是很危险的任务，但是一旦成功，竟会被黑色玫瑰授予复活的‘荣耀’。”

要知道亡灵战神被复活是因为他杀了嘉文一世，他作为逝去已久的诺克萨斯英雄，本该葬在不朽堡垒的纪念碑下，远离战争永远安睡。可勃郎·达克威尔为了光复帝国的荣耀，赛恩被黑色玫瑰掘坟后复活，当成礼物献给达克威尔。

他带来的胜利代价不菲，甚至比他生前更为其甚。上百名战士为了将他束缚而付出生命，想到这里卡特琳娜不禁一身冷汗。

“这是一劳永逸的任务。我会让你再多活一段时间，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事了。你赚了太多。”乐芙兰的声音将卡特琳娜拉回现实，“话说，你也不想再被马库斯的人追杀了吧，今天不就是例子吗？你以为次次都会逃掉吗？今天是巡城士兵帮你，那明天呢？搜魔团来帮你吗？那不现实。”乐芙兰嗤笑，“什么叫死的有价值啊？你父亲的计划不可取，只有我的计划才能双赢。要么来日光荣的死，要么……我现在杀了你。”

乐芙兰眼神变得狠戾，她揉了揉卡特琳娜的头顶，然后顺着耳朵一路摸到卡特琳娜的脖颈，她没开玩笑。

卡特琳娜沉下眸子，她有些犹豫。死在今天和死在几天后好像没什么区别。未知和已知，都听了令人不快。

卡特琳娜兴致不高，她咬住嘴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许是觉得过于紧逼了，乐芙兰讪笑道：“你放心，我会说服马库斯。至少在你死之前，你的每一天都是没有危险和刺杀的安生日子。更何况，任务完成，我的计划成功，德玛西亚出事，受益人是每个诺克萨斯人。不是吗？”

“好吧。我答应你，乐芙兰。但成功与否我无法保证。”

乐芙兰将食指轻放在卡特琳娜的嘴唇上，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将一枚弃子发挥到最高价值，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这比马库斯的死尸计划好多了。趁着时候未到，你可以享受最后的快乐时光，等我再一次传递消息给你的时候，你就要意识到你的生命可能要迎来结局了。这是调节机械心率的药丸，两个礼拜一次。够你吃很久了。”乐芙兰将一个紫色玻璃瓶塞在给卡特琳娜。

“死尸计划，是我死在德玛西亚，然后嫁祸给德玛西亚的贵族么？”

乐芙兰有些意外地看着卡特琳娜，“这个计划表面上看起来没有疏漏，实则漏洞百出。诺克萨斯不能在短期内宣战，而且国内没有充足的兵力应战，所以要依靠他法。”

卡特琳娜闭上眼睛，果然，泰隆说的没错。

“你比我想象中的知道的要多。”乐芙兰起身，“就当是临死前送给诺克萨斯的礼物，你将成为诺克萨斯百姓眼里的英雄，没有之一。”

卡特琳娜轻笑，“我答应你，虽然现在不知道最终任务是什么。不过做完这件事，我便和诺克萨斯毫无关系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被抓了还是被处决，就算我真的命大逃走了，我也和诺克萨斯军方，和杜·克卡奥家族，和你，全部两清，从此再无瓜葛。”卡特琳娜想了想，“我会以一个诺克萨斯人，执行最后的任务，献上最后的忠诚。但如果我失败了，那也不是我的错，我的命本该如此。你说是么？”

乐芙兰冷冷地看着卡特琳娜，她觉得卡特琳娜不像过去一样了，明明应该很努力，很上进，对于表彰有着狂热的痴迷。是因为过了太长时间吗？她很想知道马库斯和索莱安娜对他们的大女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谢天谢地，是我找到了你。不然，你会死在无人的街角，非常可怜。”乐芙兰尝试唤起卡特琳娜的感恩之心，但她此刻知道做这些好像并没有太大用处。

在卡特琳娜眼里，诡术妖姬看起来有些假惺惺，她好像一直没变，即使变幻成德玛西亚村妇也依旧妖冶诡谲。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