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在乎。但我发现我用不了它,丢掉它也是理所当然。你觉得如果我拿的称手,我会丢掉它么?正是因为我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用不了武器,所以我才会把它丢掉。”
“还算是自洽。”泰隆紧了紧兜帽,“我还会再来找你。”
“等等,泰隆。”卡特琳娜叫住泰隆,“我想给你一个忠告。”见泰隆没有止步,卡特琳娜捂着心口站起来:“不是忠告,是祝福。”
泰隆回头,即使客厅的灯开着,但他的下半张脸被遮住,像执行任务时那样冷峻,与在家里全然不同。
“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是你的了,你就当我死了吧。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无论是家族匕首,还是杜·克卡奥家族的事。也许我该有新的人生了。”
泰隆沉默了一阵,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我也以为你会有新的人生,但事实是我们都想得太简单了。你还活着,你这条命便有价值。”
“什么意思?”
“除非你死,否则父亲大人不会放弃暗杀你,你是诺克萨斯埋在德玛西亚的定时炸弹,德诺宣战的最好借口。除非你找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自杀,要不然杜·克卡奥家族会指控德玛西亚绑架,如果你被发现,那罪名就落实了。”
“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德玛西亚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污蔑……不会有人相信的。”
“会有间谍担下责任,然后嫁祸给德玛西亚的名门望族说是他们指使的。你最好不要被赏金猎人发现。”泰隆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卡西奥佩娅给你的,也是她告诉我你在这里。她探听到黑色玫瑰的人好像对你也有所图,叫你快点离开。你现在身体不行,却被很多人惦记。”钱袋被他放在窗台上,“与其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变成普通人却还是被摆弄的棋子,我建议你还是自行了断吧。”
卡特琳娜惊愕道:“……你要我自杀?”随后不禁抓紧心口处,她看着泰隆的背影,同时也感到心率升高,“你还知道什么?”
“父亲大人派往德玛西亚的刺客又要出发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姐姐。”
卡特琳娜攥紧拳头:“我的新人生才刚开始,而你却叫我自杀?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宁愿死的人是我,卡特琳娜。我不会再嫉妒你了。”泰隆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放在钱袋旁:“我已经释怀了,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我们都知道,死很简单,但活着很难。”
卡特琳娜蓦地咳嗽,心脏有些难受,“哈哈……”她突然发笑:“我有个建议。你来杀死我怎么样?”
泰隆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房子,卡特琳娜打了个寒颤。
“相同的事,我不是做过一次吗?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说完他跳出窗户,与外面的黑夜融为一体。
卡特琳娜脱力躺在地毯上,水晶吊灯过于刺眼,她解开右手绷带,拿出了藏在里面的小刀,“自杀么?不,至少不是用自己的刀。”卡特琳娜强撑着身体走到阳台,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旁还放了一把小刀,卡特琳娜盯着那把小刀注视良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被泰隆称为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不会忘记任何发生过的事,包括泰隆曾被父亲派来暗杀自己。“杀掉我不是你一直所期盼的么?这可笑的姐弟情……”卡特琳娜轻呵,其实她也不清楚这个曾经的弟弟对自己怀有什么样的感情。他好像渴望拥有家庭的温暖,姐弟之间的亲情,但却总被卡西奥佩娅和外人看不起,他好像讨厌自己但却又想和自己变得亲近。
他一直都在暗暗地证明自己。他的目标,难道真的只是家族匕首,以及杜·克卡奥家族的继承权吗?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她没有功夫细想,起身收好小刀将阳台上的钱袋连同家里的货币现金都装进一个背包里,又放了些方便速食。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我不会选择死亡。”
她骗了泰隆,骗他家族匕首被丢在城外。
真庆幸盖伦·冕卫先一步要走匕首,要不然自己最珍视的宝贝就要被泰隆夺走了,如果是以前,那么从他手里抢夺轻而易举。但现在,卡特琳娜害怕。
只因这一呼一吸所带来的痛感与耳鸣都是真的。
她离开了这栋房子。
公共场合比密闭的家里更安全,还能求助谁呢?也许谁都不可信。就这样她找到了薇儿口中的布维尔图书馆,和她想的一样,庞大富丽,公益性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进门的时候卡特琳娜除了看到几个躺在豪宅走廊的乞讨者,同时也看到有光照者教团在进行夜巡救助。她在人员流动较为密集的二楼找到了一个无人使用的杂货间,将门锁好后卡特琳娜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潦草地吃了晚饭。
卡特琳娜心想,如果能活到明天,那么她会照常上班,然后去找盖伦·冕卫,要回家族匕首,然后离开德玛西亚,无论是去艾欧尼亚,恕瑞玛,还是皮尔特沃夫,或者是从未去过的比尔吉沃特,如果可以摆脱诺克萨斯,去哪都行。
诺克萨斯已不再是故乡,而德玛西亚也不是久息之地。
卡特琳娜感受过死亡,很多次,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那种生命即将消逝的感觉,仿佛灵魂被剥离□□,又以第三者的视角看自己。但她并不害怕,因为从小到大经历多了,反倒有些期待突然醒来。“啊,原来还没有死。是我赢了。”的这种感觉。
家族匕首她是不会放弃的,如果连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都可以随意丢弃,那么她到死都是一个失败者。无数次见证自己光辉时刻的利刃,即使是死亡,也要在濒死前握在手中。
简陋的杂货间里散发出潮气,卡特琳娜有些怀念家里恕瑞玛茉莉和诺克萨斯蜜果混合的香气——母亲当年出嫁时的嫁妆和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准备的必需品。“冰冷的地板,冰冷的夜晚,还有……冰冷的心。”卡特琳娜抱膝坐在地上,时不时地轻咳。
自己和母亲、妹妹所珍视的生命,不应该成为战争的导火索,她不介意把这颗机械心还给乐芙兰,除非走投无路,她不会主动选择死亡,只是寥寥几日卡特琳娜便觉得自己爱上了这片土地,她没有办法解释,也许是集市上的人流,也许是热情的商贩,也许是每日采购的新鲜蔬果,也许是那没有意义但却仍会打动卡特琳娜的氛围感宣讲,它们都好像在卡特琳娜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乐芙兰给的心率检测手环早在上马车前就被卡特琳娜丢进宅邸垃圾桶里了。她已经不在乎凭借这样的身体能活多久了,只是觉得不能被父亲的人抓到,只此一点。“如果死亡成为必选项,那我至少不应该给无辜的德玛西亚带来灾祸。”卡特琳娜如是想着,蜷缩着身体睡在了杂货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