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卡特琳娜开口了:“可以,但是你拿什么来跟我交换呢?”
“交换?”盖伦侧头不解。
卡特琳娜点头。
盖伦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他深深注视着卡特琳娜,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姑娘。
危险而又美丽,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这是昨日他看到她倒在地上脑海里立刻想到的形容词。
即使受了伤,即使脸上混杂着血与泪,但眼底仍掺杂着充满戒备的狠戾,她身上绝对有秘密。
盖伦没有说话,一声不吭地迈出大门与卡特琳娜擦肩而过。
见盖伦·冕卫离开,卡特琳娜低垂眼眸,终于松了一口气。被问话的时候已经够糟心了,卡特琳娜苦着一张脸,她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从小被父亲高强度训练体能,社交的任务都是母亲教导的卡西奥佩娅在做。
卡特琳娜倚着门框坐下苦笑,原来脱离黑暗,被阳光沐浴是这种感觉啊。她用手腕遮住眼睛,遮住太阳,没过多久红了眼眶。
来到德玛西亚的第一天,被父亲派人刺杀,赶走热心的好闺蜜。来到德玛西亚的第二天,被街道主任家访,还有那个难缠,不可小觑的盖伦·冕卫。
卡特琳娜也曾期待过自己被重启,接受诺克萨斯的新任务,但是那把亲情的尖刀已经将她刺得吐血。她不怕死,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教导培育她多年的父亲会下死手。
如果不是盖伦·冕卫,也许她早就支撑不住,死在德玛西亚的边境,成为德诺战争的导火索了。
诺克萨斯的局势不同往日,每天都在对外宣战,这根本不利于士兵们休养生息,长此以往一定会发生内部暴乱。
“不过又有什么用呢?我没有掌控命运的力量,只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德玛西亚的生活要比想象中的难熬啊。”卡特琳娜哽噎,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卡琳小姐?”
卡特琳娜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的时候,一束玫瑰,新鲜的每一片花瓣上都沾满水珠的玫瑰已经送到了她怀里。
卡特琳娜红着眼睛,猛地抬头。
是盖伦·冕卫。
他看到卡特琳娜含泪的眼眶先是一怔,然后镇静地掏出一条手帕:“卡琳小姐,您没事吧?”
卡特琳娜吸吸鼻子,没有接过手帕,直接用手背抹了脸上的泪痕。在盖伦眼里这和她昨天下车拿刀时一模一样,坚强刚毅,是个特别的姑娘,盖伦不禁弯了嘴角。
“你什么意思。”卡特琳娜看着怀里的一大束玫瑰没有追究他不合时宜的笑。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花,十分惊喜,甚至有些惊吓,从盖伦的角度看她的耳朵好像打了胭脂。
“我来找您交换匕首。”
“什么?”
“用玫瑰交换。”盖伦十分真诚地回答。
这次轮到卡特琳娜不解地看着盖伦:“别开玩笑了。”然后把花束推还给他。
盖伦挠挠头,“我联系了朋友,就住在这附近,你可以去花坊帮忙。”
“什么?”
“我用安稳的工作来和你交换匕首,花坊的活儿不累,我以前去过几次帮忙。”
“你的意思是要我交出匕首,用工作来和我交换?”卡特琳娜有些恼羞成怒,是啊,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暧昧的举动,卡特琳娜觉得自己怪怪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不能给你。”两人无声对望,仿佛一场竞赛。
“卡琳小姐。”
“别再叫这个名字了,我不想听。”
卡琳。一个破碎的,不完整的,陌生的,是被拆散的卡特琳娜。这从来就不是新生,而是挣脱不掉的枷锁,它将卡特琳娜困住,从出生那刻开始,她就是卡特琳娜,即使不冠以杜·克卡奥的姓氏,就像现在这样,仍会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
“对不起,盖伦·冕卫。”卡特琳娜平复下心情,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请你原谅我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还不适应,我不懂的有太多了。”卡特琳娜不自然瞥到他怀里的玫瑰。
“没关系的,如果您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试试其他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您再受到迫害了,直觉告诉我那副匕首来头不小,很有可能成为争抢的对象。我害怕会波及到你,还有工作的事,如果您觉得在花坊干活不体面的话我会帮您在图书馆找份轻松的文职……”
一时之间卡特琳娜有些恍惚,她忽然有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她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微红的年轻人,好像觉得他有点喜欢自己……
“不,不可能。”卡特琳娜拼命甩头。
“卡琳小姐?”盖伦关切地问道。
卡特琳娜没有说话,不过她有些动摇了。她在想,那个名为卡特琳娜·杜·克卡奥的不祥之刃也许早就死在了昨天,被她的父亲派人在德玛西亚的边境杀死了。
“你会归还我么?”
“当然,它还是你的所有物。我只是临时保管。”
卡特琳娜看向盖伦·冕卫的蓝色眼睛,心脏猛地一抽。
“卡琳小姐,您脸色不太好。”盖伦放下花束从怀里拿出一瓶止痛药。
“没事,是老毛病了。”卡特琳娜扫了一眼盖伦手中的药,然后眉头紧锁,好奇他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我去给你拿。”也许盖伦说的对,家族匕首在自己这里真的不安全。或许有一天是他弄丢了匕首,凭他的性格应该也会对此进行赔偿吧,不过那应该是后话了,并不是当前应该费神思考的事。一时之间卡特琳娜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如果有一天泰隆真的能从盖伦的手里夺走匕首,那么距离自己身份暴露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慎重对待它,如果你弄丢了,我会要求你赔一个新的给我。”
盖伦从卡特琳娜手中接过装有匕首的木盒,顺便注意到她缠着绷带的右手,“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好。”卡特琳娜淡淡地说。
盖伦突然想到什么,“啊,还有玫瑰!”他赶忙背上木盒抱起刚放在地上的玫瑰,“我已经把你的样貌告诉花坊负责人了,她见了你估计就会认出来。等我不忙的时候会去看你,如果,你喜欢在花坊上班的话……”
卡特琳娜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她没有接过花:“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冕卫长官。”
见卡特琳娜没有接过花,盖伦尴尬一笑:“叫我盖伦就好。”
“我该去工作了,卡琳小姐。您注意休息,再见。”阳光如上午那般打在盖伦身上,好像给他镀了一层金,卡特琳娜闭上眼睛,小声感叹:“什么啊,像是神明一样家伙。”
等到她再次睁眼时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卡特琳娜有些落寞地看向远方。夕阳隐没在天边,天空即将蒙上一层黑暗,可那一刻卡特琳娜觉得自己会活得很长。
她轻声说:“再见,盖伦。”
离开居民区后盖伦没有去上班,少见的他向上级请了假。回到军区住所,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玫瑰放在一旁,一脸郑重地打开木盒。
是很流畅的刀型,铸造师一定费了不少力气,感觉比德玛西亚钢的制作过程还要复杂。
他又从自己书柜的最高层抽出一本画册,画册的夹页中有一张纸,他将那张微微泛黄的纸展开——是一副手绘的匕首。
盖伦将图上的匕首与卡特琳娜交给他的匕首进行对照,二者几乎无差。
“果然。”盖伦收起笑容,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办公桌上的玫瑰花心情突然有些低落,“谁说只用玫瑰交换匕首了啊,明明还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