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枫城,梧桐叶开始泛黄。
妙予拖着行李箱站在老宅门前时,一片枯叶正巧落在她的肩头。她抬头望去,发现院里的梧桐树已经高过了二楼窗台——那是她大一那年和奶奶一起栽下的树苗。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闻到了一股陌生的中药味,混合着记忆里熟悉的桂花香。推开门,阳光穿过纱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奶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上搭着那条织了三个冬天的毛毯,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予回来啦?"
奶奶转过头,眼神亮得出奇。妙予发现老人今天特意梳了发髻,还别上了那支珍藏多年的珍珠发簪——那是爷爷年轻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您今天气色真好。"妙予放下行李,蹲在奶奶身边。老人的手冰凉而干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着淡淡的藕荷色指甲油。妙予记得这个颜色,是奶奶年轻时最爱的。
"刚才电视上看到个男孩子,"奶奶突然指向客厅的电视机,"特别像高中家长会给我指路的那个学生。"
妙予望向静默的电视屏幕,黑屏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知道,这个时间纪年应该在杭州参加亚运会马术比赛——昨天秋月白还给她发了赛程表。
"您记错了,"她轻声说,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那天给您指路的是我们班班长,戴眼镜的那个。"
奶奶的手突然用了力,枯瘦的手指紧紧握住她:"穿牛仔裤,和一个女孩一起,对不对?"
妙予的呼吸一滞,真的是他,原来我们之间也有缘分,但缘分有深有浅,就像温如夏一开门就能看到那张脸,而我却再也没在这个城市遇见。
阳台的风铃叮咚作响。妙予突然意识到,这是奶奶的回光返照——那些被阿尔茨海默病吞噬的记忆,正以惊人的清晰度回涌。而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与那年家长会那天完美吻合。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没有这样的缘分。
“你喜欢那个男孩吧”
"您...怎么知道我喜欢他?"话一出口,妙予就后悔了。
奶奶笑了,皱纹舒展开来像朵绽放的菊花。她指了指妙予的房间:"你书桌抽屉里的日记本,里面都是他的报纸,奶奶不是故意看的,我们家拆迁的时候,奶奶不小心看到的,你别怪奶奶"。
妙予的眼泪突然砸在奶奶手背上。那是她一直用的日记本,藏在抽屉最深处,贴着从杂志上剪下的纪年的照片,里面有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我的小予啊,"奶奶用拇指抹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珍贵的瓷器,"怎么在自己日记里都只敢写'他'呢?"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妙予伏在奶奶膝上,闻到了老人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混合着中药苦涩的味道。这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气息,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
她想起高三那年,奶奶在医院突然学会用智能手机,笨拙地给她发各种天气预报;想起每次回家,冰箱里总是冰着她最爱吃的冰淇淋;想起大一寒假,奶奶戴着老花镜,熬夜给她织那条现在已经起球的围巾...
"那年你转学后总在阳台发呆,"奶奶轻声说,"我就猜我的小孙女心里有人了。"
妙予的眼泪浸湿了奶奶的毛毯。原来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心事,早就被奶奶看得一清二楚。
"奶奶不怕走,"老人轻抚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心疼。我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宝贝,怎么在别人那儿...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