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春节,父亲回家过节。已经一年没见父亲了,再见面时,我心里几乎没有感觉。我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他们在谈论我的小升初。母亲希望我能进重点初中,对未来有好处。父亲只说了一句:“都行。”这两个字太扎心了,也许在父亲眼里,怎么都行,去哪儿都一样。他就像放弃了我一样。我对那句话的解读是:“她那个成绩,不是我们想让她去哪儿,而是她能去哪儿的问题吧。” 可我并不感到特别难过。他不就是和母亲、老师一样的态度吗?我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吧。
真正给我带来转机的是母亲的另一个朋友,Z阿姨。Z阿姨的女儿在外国语学校就读,那是一所用英文授课、培养出国方向的学校。Z阿姨建议说:“要不让小遥试试外国语学校的入学考试?”母亲看向我,我没反对,就试了试,那是在小升初考试前。考试结果我终身难忘,我居然考上了!一向成绩平平的我,终于没有再失败一次了。但很快传来另一个消息——外国语学校需要住校,一周才能回家。我很坚决地说:“我不去了。” 母亲点头说:“也对,你没单独生活过,估计也搞不定,那就算了吧。” 可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住校了,妈妈就要一个人生活,那对她太残忍了。我舍不得她,想陪着她一起熬过去。就这样,一个原本可以去的学校,我没有去,这件事也就此搁浅了。
很快,小升初考试来了。我原本以为自己都能考上外国语学校了,这个考试应该也没问题,结果却大失所望,分数与预期差距很大。母亲和外婆原本的计划是让我去外婆家附近的S中,那是全市重点中学,是通往重点大学的跳板。可现在我只能去退而求其次的J中上学了。J中也还不错,但离家太远了,开车得半小时。母亲问我怎么办,我沉默了,心想:“如果我再优秀一点,可能一切就会不同,母亲和外婆也不会这么操心。”母亲说:“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没去外国语学校?可惜,报名已经截止了。”
几天后,母亲突然去驾校报名学车。我很惊讶,母亲说:“那么远的学校,初中不比小学,学业重、放学晚,让你每天早出晚归太辛苦了,我必须学会开车来接送你。”那时我觉得学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才明白,学车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母亲为了我,真的下了决心。她请了驾校教练,顺利考下驾照,但刚上路时还很忐忑。于是她找到学校里开车技术很好的同事Y叔叔,让他带着熟悉路线。没想到,Y叔叔一家后来也成了母亲不可多得的好朋友。没过多久,母亲对我说:“放心吧,我应该可以了。”
J中比其他学校报到早,需要提前军训。我已经在那上了几天课,也参加了军训,认识了一些朋友。这时母亲突然告诉我:“你明天不用去J中了,你可以去S中了。”我问为什么,母亲说,是外婆怕我太辛苦,帮了点忙。我面露难色,母亲察觉了,问:“你怎么不开心?不想去吗?”我说:“我不想去。”母亲顿时急了:“你知道为了你的事情,你外婆这几天连午饭都没好好吃!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沉默了,真没想到外婆如此上心,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伤了她们的心。母亲问我:“为什么不想去?”我说:“我已经交到好多朋友了,不想离开他们,他们对我很好。”母亲说:“朋友可以再交,难道你想让外婆的努力白费吗?”我一想也是,于是最终去了S中。
其实当时我心里特别感激外婆,觉得她真的为我操了很多心,也有些自责。如果我再优秀一点,也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也不会让亲人跟着我受累。我一直希望家人在别人面前有面子,但光有愿望又能怎样?那时我还不懂,后来才知道,能力才是一切的前提。可是那段时间,我真的因为这个“面子”困住了很久。
相比之下,爷爷奶奶和父亲那边,就像彻底从生活中消失了一样。我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告诉他们这些事,但我的记忆中,他们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更别提像外婆那样东奔西跑了。那时我没想太多,因为我真的顾不上他们。我天性比较被动,如果别人不主动关心我,我也很难主动去关心别人。原生家庭给我的影响是学会“察言观色”,尽量避免因为我不合时宜的言语引发误会。从那时起,我成了一个特别害怕麻烦的人,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即便这样,母亲还是偶尔会带我去看望爷爷奶奶,但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我曾问母亲:“爸爸又不在,你何必还去看爷爷奶奶?他在家时也很少带我们去。”母亲说:“你爸做得不对,不代表我们也要这么做。不能以牙还牙。他们是你长辈,去看他们是你应该做的,与别人如何对你无关。”
当时我不理解,觉得母亲太傻了——做这么多,又没人感激你。可后来我明白,母亲只是想做到“无愧于心”。她想对得起自己,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而我对他们,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没有感觉。他们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低到如果不是母亲提醒,我都想不起他们的存在。每次去他们家,他们总说王辰怎么样、姑姑姑父怎么样,我其实并不关心那些事。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如果别人喜欢你,不管你在不在他们身边,那份喜欢是不会减少的。就像我明明在他们面前,他们心里惦记的却是远在大洋彼岸的王辰。我一度以为他们重男轻女,可后来发现,我又错了。
那时的我很要强,心想:“你们不喜欢我,我们少来往就是了。我又不是非你们不可。连父亲的离开我都能接受,你们算什么?”我对他们的不满还有一部分来自于——父亲的错误明明显而易见,可他们从没指责过一句,也没安慰过母亲哪怕一句。哪怕是表面功夫,他们也懒得做。当时我觉得他们真的很“护犊子”,可后来才发现,真相比这复杂得多。
就这样,虽然经历了波折,我最终还是进入了重点初中S中。可我知道,初中的生活、学业和交友,对我来说,又是另一场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