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我会跟老枫原好好说道说道。”最后老医生谈笑间结束话题。
“请务必。”枫原瞳抱着枫原满衣无慈悲道。
这下藤咲凪彦不必担心幼驯染冻着的问题了。
“瞳……?”
回房间后,刚躺上铺好床铺的女孩悠悠转醒,嗓音很哑,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她看上去很难受,艰难转头观察环境,呆愣了会,又与藤咲凪彦对上眼,最后才瓮声瓮气,“抱歉呐,瞳。”
“您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是我没照顾好您。”枫原瞳兑好药,扶着她坐起来。大碗黑乎乎散发着难言气味的药汤被女孩面不改色饮尽,她还拒绝了递来的糖。
“帮我转告爷爷不要担心,专心工作,我还可以趁机偷懒几天。”枫原满衣被子上拉盖住半张脸,眼睛笑意贼兮兮。
枫原瞳片刻后才:“是。”
估摸药汤有助眠效用,没一会女孩便昏昏欲睡。枫原瞳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因身体发热被褥温暖变得有些汗哒哒,说过“好好休息”后才悄声离开,关了灯拉上门。
室内重回宁静,枫原满衣在被子里蛄蛹了下,这次把整张脸都盖住了。
“不会闷吗?”藤咲凪彦失笑。
“大哥哥也可以出去吗?我要休息了。”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可不能让生着病的小朋友孤零零一个人呢。”藤咲凪彦摇头,“我想陪着你,小衣在意的话就忽略我吧。”
“……真是为难人,你这没有边界感的坏家伙。”
枫原满衣似乎“哈”了声,空气沉默了很久,久到藤咲凪彦以为她睡着了。
“要不你还是出去会吧,我要开始哭了。”
她用“我要睡了”的语气突兀地说。
藤咲凪彦眸光一暗,“如果你真的如此希望。”
你早该……他忍不住想。
太阳升起前苏醒,月亮高悬时入睡。白日被训练与课业堆满,属于自我的时光近乎没有,连笑容都被要求合乎规范……堪称暗无天日。
“我现在确信,我们的确是朋友了。你任性样子和我一模一样。”女孩背对不愿离开的少年侧躺着,纯白发丝遮住眼睛,“可我没有在别人面前哭的习惯。”
”独自忍耐悲伤不是好习惯哦。”他笑。
“其实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事。”
“我们认识的小衣一直很坚强,很强大。”
“我不想的……”
故作平常的声音染上泪意,带着颤抖的哭腔硬撑着。生病让平日积攒的压力漫出从容表象,无力的身躯仿佛证明着她自身也是如此无力,枫原满衣不喜欢这样。
枫原满衣不喜欢虚弱的自己。
不可避免的,难以理喻的,她感到没由来的委屈与不甘,还有更深的愤怒。情绪开始造反,仿佛被刺激的银白雪山开始颤抖,随后形成不可逆转的雪崩。
“我不想的,这才不算什么,是小孩子的身体太失控了。”
“嗯,我知道。”藤咲凪彦早转过身子,同样背对她。因她不想被看见现在的样子。
他们彼此背向,一人揉着眼睛抹去“没出息”的证明,在安静的房间哽咽声比风铃更清晰;一人垂眸尽可能降低自身存在感,幽灵先生连呼吸都暂时停止。
“谁都会有负面情绪,孩子能承受的分量非常有限制,不把它好好排解会变得很糟糕,哭泣是很高效的外放手段,可不是我爱哭。”
是的,这是合情合理且天经地义的!
小姑娘抽抽噎噎,带着嫌弃:“我可不想像大人们那样坏掉心灵。”
“嗯,小衣真厉害。”
“这种时候这样称赞怎么想都很奇怪!“
枫原满衣羞恼,“安静装木头就好了,越安慰伤心的人会哭的更厉害啊。你真该学学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头一次被女孩子——还是最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说的藤咲凪彦憋住笑意,温柔的不可思议,“那小衣往后可要好好教教我。”
“……你刚刚绝对笑了。”
“抱歉。”
“你还在笑,你都没停过。”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
“我讨厌你!”
哭的哭得更摆烂,身体精神不同意义难受的刺挠;笑的笑得更放肆,疼惜中倏地感到难言畅快。
藤咲凪彦转过身,手指替她梳理好乱蓬蓬的鬓发,似是蛊惑:“更任性一点也没关系,不用顾及他人言语,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像现在这样。
少年目光柔的出水,潋滟的琥珀色眼眸如星星亮晶晶,“肆无忌惮地去做吧。”
魔法般的咒语诱使鸵鸟逃避的孩子抬起头,晕乎乎的精神被他眼眸捕获,哭花脸的笼中鸟傻呆呆的。
藤咲凪彦没有忽视身后传来的,小物件不小心被碰掉的轻微声响,但他目光从未离开眼前过分柔软的孩子。
“更自我一点,变得幸福起来吧,小衣。”
一点点也好,变得自由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