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有钱。”蒋月明忙道,他摆手拒绝了尹桂英。
“你看看人家的试卷,再看看你的试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人家的是赏心悦目,看你的就是研究甲骨文,只顾着提数学和英语分,语文分不打算提了呀?”尹桂英道,她拿出来两张试卷放在办公桌前示意蒋月明拿起来比对比对,不比对就算了,一比对吓一跳。
“老师知道你最近在那儿练数学呢,对你要求也不高,一天抽出来十分钟练字儿就行了,到时候多拿个五分,那不跟道数学大题差不多吗?”尹桂英说的头头是道。
“真能……提高五分吗?”蒋月明问,刚才尹老师说一大堆,只记住了“五分”这两个字,死磕附加题和练字儿这两个选择,不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他立马就选择了后者。
“我还能骗你,”尹桂英冲他摆摆手,“回去上自习去,每周三篇字帖,交给……也别交给我了,交给李乐山得了,到时候少一篇我不找你问责,我找李乐山啊。”
她觉得对付一般人那一招对付不了蒋月明,现在得换换招数。
“尹老师,你怎么还搞连坐呢,那都封建糟粕得去除了。”蒋月明不满。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懂不,赶紧回去!”尹桂英喊,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教育起老师了。
练字。
蒋月明虽然知道自己字儿丑,但是感觉也没到需要练字的地步。他估计是跟韩江待久了,因为韩江的更丑,矮子里面挑高个儿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显得自己的字儿没那么丑了。
曹帆有不少字帖,像什么司马彦的、吴玉生的,门口文具店最下面的一层货架上到处都是。蒋月明觉得规规矩矩描字帖有点累、还费时间,他觉得不怎么划算,得练好半天,一套字帖又不能跟个传家宝似的往下传。
他决定找找李乐山。李乐山的字体如果非要划分个派别,那是有点偏行书风格的,不像小学生能写出来的字儿,跟一群小学生字体挨在一块儿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
“我要练字!”放了学,蒋月明站在书桌旁等李乐山,同时宣布重大决定。
李乐山收拾试卷的手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他问:“你终于想明白决定练字了?”
其实李乐山也说过不少次,只是在有数学六七十分摆着的状况下,什么练字啊、杂七杂八的都得往后稍稍。
“尹老师说能提高五分呢。”蒋月明道,五分也是分,一分也是分,虽然不至于像高考那样提高一分就干掉千人的那种,但是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也是明明白白的卡着的,少一分都不行。
李乐山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执着了。
“我不练别的,你随便给我两张你的语文试卷就行,我描你的作文。”蒋月明说,省一套字帖钱,还能顺便学习学习怎么写作文。蒋月明的作文是短板,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其实也没啥长板,人家都是长短板,蒋月明是中短板。
说是两张,李乐山找了足足八张出来,就连五年级的试卷都给翻出来了。
“这也太多了,”蒋月明拿着试卷惊讶,“用不着那么多。”
李乐山说怕蒋月明总描两张描的烦,烦着烦着再不练了。
“你真了解我。”蒋月明笑起来。
不过他觉得李乐山也不太了解,或者说也没有那么了解。也许真的让蒋月明找本字帖规规矩矩的描起来他真的会烦,这不是他喜欢干的事儿,一笔一画都不能出格写,限制在一个小小的米字格里,落在方寸间,可是考试写去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有米字格可以参照。
担心写出格、担心写错字、担心不美观、不规范。他们要担心、要顾虑的事儿真的太多了,一个错别字扣一分这种话从小听到大,写的错字到底是要划掉还是拿括号括起来至今也没有标准答案,多写错几个字看整张试卷都不顺眼,就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但其实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蒋月明不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他不喜欢束缚、不喜欢被捆着、绑着,命运也不行、生活也不行。不过他倒是清楚的明白,有些停留是必要的、有些束缚是必须的,不经历这些没办法成长,飞不高,也走不远。
他现在明白,不知为什么以后就有些不明白了。大概因为他现在还很小,还是个小孩,想不到那么远,想不了那么深。
于是很久以后,当他不再是那个坐在老槐树下为五分努力、为一双手套雀跃的少年,当他变成大人后,他又有些不清楚、不明白,为什么有时苦难与折磨经历一次又一次,哪怕肉/体和灵魂早就变得千疮百孔,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逃不出?哪怕有些人从始至终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出格。
那就是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