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信号藏在冻土的裂缝里。即使气温依旧很低,雪却开始变得酥软,踩上去不再咯吱作响,反而会陷出深深的坑,混着融化的泥水,溅得狼毛上都是湿痕。
萧晨蹲在岩洞外,看着崖壁上的冰棱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和鸦青的影子。
鸦青正在往崖边的松树蹭脖子,深褐色的鬃毛擦过粗糙的树皮,留下淡淡的气味——这是狼标记领地的方式,宣示这片河谷和岩洞,是他们的。
萧晨看了会儿,也走过去,用侧脸贴着同一棵树,把自己的气味混进去。两只狼的气味缠在树皮上,像拧成一股的绳,风一吹,能飘出老远。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萧晨用鼻尖碰了碰鸦青的颈侧,喉咙里的呜咽带着点得意。去年冬天,孤狼群被打跑后,这片河谷就成了他们狼群的主场,如今冰消雪融,正好重新标记。
鸦青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耳朵晃了晃,像是在笑他的小骄傲。然后转身往河谷走,尾巴勾着萧晨的后腿——萧晨的左后腿在化雪天还是会发僵,走在泥泞的路上总打滑。
河谷里的冰化了大半,露出墨绿色的水,游着半大的鱼。年轻狼们正围着水边打闹,有只半大的幼狼学着捕鱼,爪子伸进水里乱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绒毛,引得其他狼低低嗥笑。
萧晨看着眼熟,认出是去年被他护着、没被头鹿伤到的那只,如今已经长得壮实了些。
“慢点扑,冰还没化透。”萧晨走过去,用尾巴扫了扫幼狼的后背。幼狼立刻停下,对着他低低叫了两声,像是在撒娇,然后颠颠地跑到鸦青身边,用头蹭他的前腿——在狼群里,幼狼总会亲近最强壮的首领,而鸦青对这只格外宽容,偶尔会用爪子扒拉着陪它玩两下。
鸦青没动,只是用眼神示意萧晨看水里。萧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群银色的鱼正贴着冰碴游,是开春最先活跃的柳根鱼,肉嫩刺少,最适合补养。
他立刻明白了,低嗥一声,招呼年轻狼们围过来——该开今年第一场春猎了。
分工还是老样子:鸦青带着壮狼绕到上游,惊鱼往下游赶;萧晨守在下游的浅滩,那里水浅,鱼跑不掉。他站在没过小腿的水里,冰凉的河水浸得左后腿有点发麻,却比去年冬天灵活多了。
听见上游传来鸦青的咆哮,他立刻绷紧身体,盯着水面的动静。
鱼群来了,像道银色的闪电,搅得水面哗哗响。萧晨没急着扑,等最肥的那条游到脚边,猛地低下头,精准地咬住鱼背,水花溅了满脸。
他甩甩头,把鱼丢到岸边,刚想再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幼狼的惊叫——那只半大的幼狼追鱼时踩碎了一块浮冰,掉进了水里。
“小心!”萧晨想也没想,转身就往浮冰处冲。河水刚化冻,冷得像扎骨头的针,他跳进水里,用前爪把挣扎的幼狼往岸边推。幼狼吓得直抖,死死扒着他的背,把他的毛都揪乱了。
等把幼狼推上岸,萧晨自己却打了个寒颤,左后腿在冷水里泡得发僵,差点没站稳。忽然有温暖的身体撞了他一下,是鸦青。他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用身体托着萧晨的腰,把他往岸边带,喉咙里的低吼带着点急——像是在说“别逞能”。
萧晨被他半拖半拽弄上岸,趴在雪地上咳水,毛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鸦青立刻用身体裹住他,舌头舔着他湿透的耳朵和后背,舔得又快又急,想把他身上的冷水舔干。幼狼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动,尾巴夹得紧紧的。
“没事。”萧晨用鼻尖蹭了蹭鸦青的侧脸,示意他别凶。然后抬头对着幼狼低嗥两声,像是在说“下次不许再乱闯”,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张姐的观测车停在河谷对岸的山坡上,镜头正好对着这一幕。她放大画面,看见鸦青把萧晨裹在怀里,舔毛的动作格外轻,连耳朵尖的绒毛都没放过;而萧晨趴在他怀里,尾巴却轻轻勾着那只犯错的幼狼,像是在安慰。
“你看,”张姐跟身边的实习生说,“狼群的‘教育’从来不是凶巴巴的。萧晨护着幼狼,鸦青护着萧晨,这才是狼群能熬过冬天的原因——不是靠谁最厉害,是靠谁都不丢下谁。”
实习生把画面截下来,发在科研站的日常动态里,配文:“春猎小插曲:首领们的温柔。”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有人说“看萧晨冻得发抖还护着幼狼,想起他被头鹿踹伤时也是为了护崽,这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有人说“鸦青裹着萧晨舔毛的样子,像极了我妈冬天给我裹棉被”。
萧晨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鸦青还在急急忙忙帮他舔着毛,他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晒着太阳的石坡,虽然刚开春温度暖和不到哪去,但是能晒晒总比一直湿着好。
再说,鸦青要是一直舔下去恐怕舌头都要抽筋,话说舌头抽筋该怎么办啊?以前他腿抽筋都是鸦青帮他舔舔,那鸦青舌头抽筋总不能帮他舔舌头吧!
萧晨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摇了摇脑袋想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思想甩出去,鸦青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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