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狼,带着一身阳光,一瘸一拐地跑回来,说一句“我回来了”。
而在此之前,他会守着这个岩洞,守着他们的家,守着这点念想,像守着西伯利亚最珍贵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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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棚的玻璃上凝着层水汽,把外面的针叶林晕成一片模糊的绿。萧晨趴在铺着羊毛毡的木架上,左后腿的石膏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他却没心思晒太阳,耳朵总往棚门口竖着——这是他被送来的第五天,鸦青的味道,好像越来越淡了。
护士端着食盆进来时,他正用前爪扒着木架边缘,鼻尖贴着玻璃往外瞅。食盆里是搅碎的驯鹿肉,混着磨成粉的钙片,香得勾人,可他只是闻了闻,就把头转开了。
“又想你那同伴了?”护士笑着把食盆往他面前推了推。她知道这只浅灰狼的脾气,刚来时就很乖,就是情绪有点低落。
萧晨没理,耳朵抖了抖,听见远处传来雪地摩托的引擎声——不是张姐的那辆,声音更沉。他忽然站起,前爪搭在玻璃上,鼻子抵着冰凉的玻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是狼群的方向。他好像听见年轻狼的嗥叫了,是不是鸦青让它们来接自己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却在暖棚外停住了。萧晨看见张姐从摩托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身后跟着两只年轻狼,嘴里叼着新鲜的狍子腿。
“看谁来看你了?”张姐掀开门帘走进来,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鸦青让它们送吃的来,说你爱吃这个。”
两只年轻狼把狍子腿放在木架下,对着萧晨低低嗥叫——那是狼群的问候,也是在让萧晨不要担心。
萧晨的尾巴猛地摇起来,用鼻尖蹭了蹭年轻狼的耳朵,又急切地往棚外瞅,喉咙里的呜咽带着询问。
年轻狼用头蹭了蹭他的爪子,转身对着岩洞的方向嗥叫了两声——是在说“鸦青在养伤,让你好好听话”。
张姐蹲在旁边,看着这互动,眼里泛着笑:“你看,他比你还急。昨天我去看他,他正用没受伤的前腿扒冻土呢,像是在练捕猎动作,等你回去好带你猎头鹿。”
萧晨低下头,用前爪把狍子腿往年轻狼面前推了推。那是最嫩的部位,以前他总留给鸦青的。年轻狼愣了愣,叼起狍子腿,对着他低嗥一声,转身跟着张姐走了。
它们走后,暖棚里又安静下来。萧晨趴在木架上,把狍子腿剩下的骨头叼到怀里,用前爪搂着——这是鸦青教他的,好东西要藏起来,等对方回来一起吃。
夜里,暖棚的灯暗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萧晨睡不着,用舌头舔着左后腿的石膏。石膏很硬,硌得慌,可他舔得很认真,好像这样就能快点好起来。
他想起去年秋天,鸦青被铁钳夹伤时,自己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舔他的伤腿。那时候鸦青总用没受伤的前爪按住他,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呜咽,像是在说“别舔了,累”。
现在换他躺在这里,鸦青是不是也在岩洞门口,用舌头舔着他的旧伤,等着自己回去?
想着想着,他忽然打了个哈欠,把骨头往怀里搂得更紧了。月光落在他身上,像盖了层薄雪,和岩洞里,鸦青给他舔毛时的温度,好像有点像。
第七天拆石膏时,萧晨闹了点小脾气。医生刚把石膏锯开一道缝,他就用前爪扒着医生的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直到张姐把鸦青的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里,鸦青正趴在岩洞门口,前腿的绷带拆了,正用舌头舔着新长的毛。
“你看,他快好了。”张姐摸着他的耳朵,“你再不听话,等你回去,他都能跑了你还瘸着呢。”
萧晨的耳朵耷拉下来,乖乖松开了爪子。拆完石膏,左后腿还有点僵,医生让他试着站站,他刚站稳,就往棚门口冲,却被张姐拦住了。
“急什么?”张姐笑着拽住他的项圈(临时用的,怕他乱跑),“再养三天,我带你去看他。”
接下来的三天,萧晨乖得不像话。护士给换药,他一动不动;让他练走路,他就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一步一步在暖棚里挪,每次挪到玻璃边,都要对着岩洞的方向瞅半天。
张姐来看他时,总说鸦青的进度:“今天他能小跑了,就是还瘸着点,正闹脾气呢。”“他把你上次藏的肉干找出来了,叼在窝里不肯吃,应该是要等你回去一起啃。”
萧晨听着,尾巴摇得越来越欢,连吃饭都香了,把钙片混着肉吃得干干净净。
第九天清晨,张姐推着轮椅(临时改的,让他能舒服点)进来时,他已经叼着那根狍子腿骨头,蹲在门帘边等着了。骨头被他舔得干干净净,泛着白。
“走吧,带你回家。”张姐把他抱上轮椅,盖好毛毯。
轮椅刚推到暖棚门口,萧晨就听见熟悉的低嗥。他猛地抬头,看见岩洞口的方向,有个深灰色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跑来,鬃毛在风里飞,前腿的动作还有点僵,可跑起来的样子,像道闪电。
“鸦青!”萧晨从轮椅上跳下来,也顾不上腿还疼,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两只狼在离暖棚不远的草地上撞在一起。鸦青用没受伤的前腿紧紧搂住他,舌头在他脸上、耳朵上、爪子上乱舔,喉咙里的呜咽又急又响,像是要把这九天的担心全倒出来。
萧晨把骨头塞进他嘴里,用头蹭着他的颈毛,那里的毛上还沾着松脂的香。他好像闻到了,岩洞里的味道,还有鸦青的味道,都回来了。
张姐站在轮椅旁,看着这两只在草地上互相舔毛的狼,悄悄往后退了退。阳光穿过松枝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块被春风泡软的糖,甜得化不开。
她知道,不用再担心了。这对在西伯利亚的风雪里互相舔过伤口的狼,不管隔多远,总能找到对方。就像这春天,不管来得多晚,总会把冻土捂热,把念想,都酿成能咬出甜的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