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青似乎听懂了。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萧晨的嘴角,动作温柔得像春天的风。然后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脑袋搁在他的前腿上,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在说“不会的”。
夜风卷着雪粒掠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响。萧晨闭着眼,感受着怀里的体温,听着身边沉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喜欢”,大概就像这西伯利亚的春天,不用急着说出口,只要慢慢暖着,冻土总会化的,冰雪总会融的,而他们,总会在这片荒野里,互相靠着,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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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残雪在松针间融成细珠,顺着枝桠滴落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浅坑。萧晨蹲在溪边饮水,鼻尖刚碰到水面,就看见水里映出自己的眼睛——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点透亮的暖,像他末世里见过的、最后一块没被污染的蜜蜡。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鸦青。他最近总这样,走得极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萧晨抬眼,正撞上鸦青的视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浸在松脂里的黑曜石,平时总藏着统领的沉敛,此刻落在他身上时,却软得像化了一半的雪。
“又在发呆?”萧晨用爪子扒了扒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他记得刚变狼时,总觉得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陌生得很,如今看久了,倒也习惯了——尤其是在看鸦青的时候,总能从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读出些不用言说的东西。
鸦青没说话,只是蹲在他身边,低头舔了口溪水。眼睫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侧脸的线条被晨光勾勒得很清晰,鬃毛是比眼眸更深的灰黑,混着点枯草的焦黄,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传来幼崽的嬉闹声,几只半大的狼崽正围着母狼打滚,把残雪刨得乱飞。萧晨的眼睛亮了亮,刚想挪过去看看,后颈就被鸦青用鼻尖轻轻顶了顶。
“干嘛?”他回头,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像只被扰了兴致的猫。
鸦青眼睛往密林方向偏了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萧晨懂了——他是想单独待着。这阵子鸦青总这样,捕猎时会特意绕开狼群,宿营时也选最僻静的岩石缝,像是在守护什么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
“矫情。”萧晨嘴上嘀咕,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他往林子里走。冻土被踩得咯吱响,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鸦青的侧脸,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看他的爪尖拨开挡路的枯枝时的利落,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们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停下,这里还堆着去年的干松针,踩上去簌簌响。鸦青卧下来,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带着点无声的邀请。
萧晨挨着他趴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枝叶。阳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在鸦青深灰色的鬃毛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咱们这样,算不算狼群里的异类?”
鸦青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前爪轻轻碰了碰他的爪子。他的爪垫带着常年奔跑的粗糙,碰在萧晨的爪尖上,却暖得很。
萧晨的眼睛闪了闪,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直到能感觉到鸦青深褐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以前在末世,异类是要被排挤的。”他想起那些独自挣扎的日子,喉咙有点发紧,“可在这里……”
他没说下去,因为鸦青忽然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眼角。那里的皮毛很薄,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萧晨的眼睛猛地睁大,又很快闭上,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别闹。”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鸦青停下动作,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他泛红的耳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像松针落在雪上的轻响。然后,他往萧晨怀里钻了钻,把脑袋搁在他的前腿上,深褐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只满足的大型犬。
萧晨低头,看着那双在自己怀里渐渐放松的鸦青,忽然觉得“异类”这两个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映着鸦青的身影,映着这针叶林的残雪和阳光,映着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安稳。
风从林外吹进来,带着融雪的潮气。萧晨用尾巴轻轻盖住鸦青的后背,像在回应他之前无数次的守护。他想,管他什么颜色的眼睛,管他是人是狼,在这片荒野里,能有这么一只狼,愿意用深褐色的眼眸只望着自己,愿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够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时,鸦青先醒了。他看着怀里闭着眼的萧晨,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像停着只小蝴蝶。他低下头,用鼻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对睫毛,然后卧着没动,深褐色的眼睛里,盛着比夕阳更暖的光。
有些心意,不用颜色来区分,只消一个眼神,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