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也不差,前腿肌肉贲张明显,毛色是浅浅的灰,脖颈处的鬃毛比寻常狼厚密,刚才捕猎时,他一口咬断了一只狍子的喉管,动作快得像道闪电,连鸦青都多看了他两眼,似乎是为自己的教学成果骄傲。
底下有两只年轻公狼在较劲,互相用前爪扒拉着对方的脸,喉咙里发出示威的低吼,想在发情期里争个高低。
萧晨低头看了看,忽然侧过身,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鸦青。这一撞不轻,带着试探,却没敌意。鸦青回撞过去,力道更沉,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玩笑,像两头成年的雄鹿用角轻轻触碰,带着默契的较量。
萧晨忽然转身,往密林里窜去,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像在说“跟上”。鸦青挑眉,紧随其后。穿过一片齐腰深的灌木,是块铺满碎石的河床,溪水刚没过脚踝,冻得人发麻。萧晨却猛地扎进水里,叼起条挣扎的鱼甩上岸,溅起的水花打在鸦青脸上。
鸦青甩了甩头上的水,眼底掠过笑意。他没去看鱼,反而几步跨到萧晨身后,突然压低身子,用后腿猛地一蹬对方的屁股。萧晨猝不及防,在水里打了个趔趄,回头时眼里也燃起野性的光,扑过来就和鸦青在浅水里滚作一团。
水花混着泥点飞溅,两只强壮的公狼互相用前爪按住对方的肩膀,利齿在离彼此喉咙寸许的地方停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不是真的动怒,是朋友间的嬉闹,每一次碰撞都带着“你再用力点”的挑衅,每一次收爪都藏着“不伤你”的克制。最后还是鸦青略胜一筹,把萧晨按在水里,鼻尖抵着他的下巴,呼吸滚烫地洒在对方颈窝里。
萧晨挣了两下没挣开,忽然放松下来,用尾巴在鸦青腰上扫了扫,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带着气音的轻哼,像在认输,又像在撒娇。
等他们湿淋淋地爬上岸,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其他狼远远看着,谁也没有靠近。有只不知趣的外来公狼,大概是被发情期冲昏了头,竟朝着萧晨的方向走了两步,可能是被萧晨的皮毛给迷惑了,喉咙里发出求偶的嚎叫。
鸦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回头,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沉的低吼,那声音像块冰砸进水里,带着让整个森林都安静下来的威压。外来公狼的嚎叫戛然而止,夹着尾巴就往后缩。
萧晨看着鸦青绷紧的侧脸,忽然用鼻尖碰了碰他肩胛的旧伤,动作很轻,又安抚似的舔了舔“怎么了吗?”。
鸦青转过头,没说话,只是用前爪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肩上。
两只狼就这么并肩坐着,看夕阳把溪水染成金带。萧晨大概觉得冷,往鸦青怀里缩了缩,没注意到对方圈住他腰的爪子收得更紧了些;鸦青望着远处的林线,指尖的肌肉微微颤抖——他知道,在这狼群里,两只公狼的亲近本就少见,何况他们如今一只是狼王,一只又是狼群里的得力干将。
可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想把这只已经变得和他同样强大由他一手教出来的家伙护在怀里,控制不住在他靠近时,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风里的发情气味还在飘,萧晨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鸦青的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他大概以为,这只是强者间的惺惺相惜,是兄弟并肩作战的默契。
却没看见,鸦青低头看它时,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藏着的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更不知道,在他还在用人类的逻辑猜测“友谊”时,有只狼的目光,早就追了他半个春天,且只追着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