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那少年说道,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磁性。
时亭眨了眨眼,道,“这位小友,敢问尊姓大名?”
问完这句话,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妥,他穿越而来,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在陌生的环境,应当扮成原主不被人发现才是,怎么就问出口了呢?
那少年闻言一愣,看了他一会,肉粉色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时亭好像从他眼里看到太多复杂情绪。
他看懂的,看不懂的都混杂在一起,最后落成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委屈和难过。
几乎是一瞬间,少年眼圈一红,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时亭:“……”
时亭被他哭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什么情况?
他也没说什么吧?这少年怎么哭了?他欺负他了?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
他自己不爱哭,身边关系近的泯秋和陆不闻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有男孩盯着他红着眼睛哭,时亭一下子懵了。
更别提这少年本来就长得很楚楚动人很纯的样子,这一哭,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莲花,都能把人的心哭化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还是询问……还是置之不理?
时亭最终选择了沉默地递上纸巾。
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又被他咽了回去,也没接他的纸巾,只是转过头,不理他了。
时亭也只好继续看着书发呆,难道他说错话了?是不是不应该问他的名字?难道原主和他关系不好?
他正凝眉思索之时,旁边一只白皙漂亮的手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上面认真工整地写着“段恒之”。
纸条上还沾着些泪渍,皱皱巴巴的。
时亭在心中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转头看向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多谢。”
“……”段恒之把纸条拿了回来,攥成一团,扔进了桌洞,接着趴在书桌上,留给时亭一个后脑勺。
过了一会,下课铃声响起,段恒之起身走出了教室。
时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身材高挑,肩宽腿长,能看到轻薄校服下隐隐的肌肉轮廓,一看就是修炼的好苗子。
就是眼泪流得太快,真是让人顶不住。
教室里的同学们互相打闹着,时亭观察着屋子里的少年少女们,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手里拿着发光的长方块,黑板上还有个大屏幕,上面放映着会动的小人……这里全是他没接触过的事物,他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惊叹不已。
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便意,便站起身,打算去屋子外面看看。
“时哥!”坐在他前面的女生突然转过头来叫他,这女生皮肤白皙,面若桃花,眼睛大而有神,长得很甜,开口却是低沉的烟嗓,和她的外貌十分反差。
时亭重新坐下,那女生又道,“时哥,你昨天是不是把实验的人给揍了?”
时亭有些迟疑,“我吗?”揍人?难道我是个小混混?
“对啊,”女生点点头,开始掰手指数,“前天有人来咱学校门口找事,你和孟风把他们揍了一顿让他们给你跪下认错,大前天你在大群里把四中的人骂了,然后被人家找上门,打了一架,把他们打进医院了,上周末你在学校旁边的网吧打游戏还跟网吧老板打一架,老板报了警……”
时亭越听越心头大震,敢情他穿成了一个莽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校服外套披着,里面穿着一件V领破洞上衣,脖子上还戴着个十字架项链,裤子宽松,但也有些破洞和链条,脚上的鞋也是他看不懂的款式,样子复杂,一身的衣服或多或少都有串字符,写着BALANCIAGA。
胳膊上还有些淤青,看着就像个不良少年。
他有些错乱地站起身,走出了教室,班级里的同学们见到他都退避三舍,眼神中还有些恐惧,甚至还窃窃私语。来到走廊,看到他的同学们都匆忙地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有这么可怕?
时亭本想找个人问问茅房在哪,但看到那些人闪躲的眼神,就停顿了脚步。
正当他在教室后门徘徊之际,几个少年迎面走来,穿着风格和他差不多,看着他就跟他打招呼,“时哥!”
终于有人不怕他,时亭颇感欣慰,便点头微笑道,“你好。”
谁知,这几人看到他的微笑,表情惊恐地退了一步,像看到鬼一样跑走了,就算摔在地上也手脚并用地爬走,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
时亭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很丑吗?
在走廊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茅房。
初秋,天气尚有些热,同学们又值青春期荷尔蒙旺盛,厕所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味道混杂在一起,靠近厕所的教室都苦不堪言。
时亭忍耐着味道,走进了厕所,看了看镜子。
和他原本的脸差不多,只不过这张脸更嫩一些,眉眼间有些少年的锋利和戾气。
脸上还贴着一个小创口贴。
他又凑近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眼睛。
是正常聚焦的,瞳孔颜色如同墨玉。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心中有些茫然。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身上。
他活了快一千岁,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事太过惊悚,好一会他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了,还是个四处打架招惹是非的莽夫。
放下万千思虑,他掀开帘布,走进厕所,然后怔住。
这里比他的原来的世界开明了百倍,上厕所居然并排上,距离也这么近,不怕被看到吗?
只惊讶了一瞬,时亭就放下了羞耻,观察着其他男生,也学着走向了一个小便池,接着便要解开腰带。
手在腰带的金属扣子上摸来摸去,忙活了半天也没解开,额头还出了一层薄汗。
尿意不等人,旁边还水声潺潺,时亭憋得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尿裤子了。
他的动作有些急躁了起来,恨不得直接将腰带拧断。
这莽夫穿着打扮颇为随性,衣服像个乞丐装,怎么皮带就扎得这么紧?怕有人上他裤子里偷东西?
尿意难忍,这皮带还越弄越紧,时亭注意力完全放在这该死的皮带上面,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走过的人。
他将衣服撩起用下巴压着,露出小半截小腹,小腹上是均匀漂亮的六块腹肌,上面还有颗小痣。
黑色的皮带被他抓在手里,此时因为用力隐隐能看出手背上的筋,与青色的血管交织在一起。
“劳驾……”他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人,声音有些急促,还有些喘,“能否帮我解一下这个皮带。”
“……”
说完这句话后,时亭突然感受到茅房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男生都张大嘴看着他和他手中抓着的段恒之,空气中陷入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