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站着个穿灰色家居服的女人，她头发杂乱，脸色苍白，眼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则直楞楞地盯着电梯里的两个人。直到两个学生往右边侧了侧，她才收回浑浊的眼球，拿出手机慢慢刷着。

电梯关闭，继续上行，苍白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随着上升的幅度，阴影缓缓移动着。

这次停在了 6 楼，一开门，一股异臭扑鼻而来。一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纠结成一团，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霉味。看见电梯里的三个人，他往后缩了缩，又像是想起什么，还是低着头挤了进来，靠在离女人最远的角落，离苏晓只有一步的距离。

苏晓面色不变，眼眸低垂。这两个进来的人没有影子，皮肤松垮，眼神呆滞，像两个活死人，也许他们的鬼魂在这里已经徘徊多时，久到他们已忘记了自己是鬼。

然而与鬼相处的经历会让人心跳加速。鬼不明智，不清醒，不温和，他们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突然，那女人对着手机恐慌地大叫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将手机狠狠地掷向电梯门。破旧的手机弹开了，又弹到了镜子上，悲惨地平躺在地面上，那黢黑一片的屏幕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电梯内一下子寂静下来。苏晓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像捏一块已经挤不出水的海绵般，他侧头，看见尤尤安那双祈求的，惊恐的眼睛。

她迟钝地确定那些人是鬼了。

电梯又停在了 8 楼。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亮片裙的女人，飘进来浓浓的好闻的香水味。她靠在镜子旁整理起头发。

现在电梯里有三只鬼两个人，啊不，五只鬼和两个人。悬殊的人鬼比与逐渐上升的电梯，对于两个学生来说，这是个无望的处境，等电梯上升到最高层，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苏晓摸着右手腕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符号，心慢慢吊了起来。

楼层数字从8跳到11。“叮”的一声，门开了。

他眨了眨干热的眼，门外什么都没有。而电梯里的三只鬼齐齐转过头，盯着站在一侧的苏晓和尤尤安。

3楼的鬼问：“你们是新来的吗？”

6楼的鬼说：“新来的，和我们一起参加宴会吧。”

呆滞的鱼眼睛盯着他们。尤尤安被盯得发毛，她下意识觉得不能出去，但对鬼的催促的惧怕让她不由自主地小迈了一步。只动了一点，她的胳膊便被苏晓牢牢拽住了。

他站在尤尤安身前，挡住了她半个身子。苏晓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愿说，用沉默表达拒绝。

少年敌对的眼神似乎刺痛了那只男鬼。它双眼一翻，凶相毕露，连骂了数句脏话，可在电梯这个疑似鬼无法动手的地方又别无他法。

他只能变化出各种恐怖的死相，掉落的肠子，破碎的眼球与倒吊的头颅接连滚到两个学生的脚下，灯光忽明忽暗，在暗处，他们感觉到那些肉块黏黏地爬到自己的脚上。

尽管极想将那些缠绕在裤管与鞋面的东西踢开，苏晓还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想要跳出这个人肉包围圈且不断在尖叫的尤尤安。

灯光一明一暗之间，那穿亮片裙的女鬼咯咯笑着，她声音清脆，脆得像一块轻而易举可以咬断的软骨。他看到了从她那些白白的牙齿上渗出的黑血。

她牙齿上的黑血爬到最先进来的女鬼头发上。她带着眼白与全身泛出的血丝，依旧盯着他，哪怕尤尤安就在旁边发出尖叫，也是如此。

在这混乱成一锅粥的电梯里，苏晓的心居然麻木地冷静。拥有被贴脸杀，被玩弄的经历后，他大致能猜到这几只鬼在干什么了。

这些鬼神智有余凶厉不足，他们似乎无法在电梯内直接对他们动手，于是想用一些手段将他们逼到电梯外的11层。于是苏晓选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怖的景象让人恐惧的同时也令人警惕。

就这么对峙了一分钟，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了。好像极怕被留在电梯内一般，三只鬼纷纷收起恐怖的死相，化作普通人，涌出了电梯。

门“哐”的一声合上了，暂缓了这焦灼的局面。

尤尤安紧张地蹲下，她在刚才的对峙中消耗了太多心力，只能抬头看着苏晓的手不停地按着“1”的楼层。

“咱们还找吗？”她抬起头，脸色和唇色都惨白无比。梦里与现实里遇到鬼完全不能一概而论，真正的血腥呈现在她面前时，脊背发凉的冰冷恶心与悚然都攀附到她背上去了。

面对第一个同他一起撞鬼的同学，苏晓无比宽容，那三只鬼确实不知何时就会下楼来，到时候如果逮到他们在地下室那就没有电梯的保护了：“这周六中午再来吧。”

说完话的同时，电梯哐当一声，在10楼停止了运行，接着，它哐当一声，像个突然开始运作的机器般，快速下坠！

苏晓身形一晃，连忙扶住电梯的墙壁，尤尤安一屁股蹲坐到了地上。

他惊疑地望向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这是真的，还是幻觉？在这快速下降的震荡中，两人无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恐惧，这恐惧来源于生理本能，一种无法控制自己即将驶向的结局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