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阁老是来放孤出去的吗?”
尹辜晞不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太子想要质问,明明东宫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们还不放人,但又担心自己说漏嘴,压了又压心里的急躁,才问:
“孤从未杀过人,你们三法司查了这么久还没查出结果吗?”
尹辜晞噗嗤一声笑了,看着太子的眼神带着一丝可怜,“太子以为自己处理了东宫古井下的尸体,我们便什么都查不到了吗?”
三法司的人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太子,怜悯、同情还带着奚落与嘲讽。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太子心里逐渐浮上些忐忑,他梗直了脖子说:“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宫怎么可能有尸体,东宫在本宫的治理之下干干净净,从来没出过事!”
“唉,殿下真是在皇宫里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快,小看了我们三法司的人呢。”
都察院是出了名的皇帝鹰犬,他们是最了解皇帝心思的,皇帝既然不现身,就说明了没有保太子的意思,因此他们对太子也毫不留情。
都察院使懒得跟太子绕圈子,直言:“太子不用狡辩,虽然你三个月前就派人将东宫古井下的白骨都运到了京郊的乱葬岗,但那些尸骨上依然存有你东宫的泥土,尸骨上的伤口也能和你东宫御制的兵器对上,杀人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了,太子不用做无谓之谈。”
太子内心一震,但面上做出荒谬至极的神色,高声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我东宫的泥土,天底下的土都一模一样,你凭什么说那是我东宫的土,你这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说!你是不是受了鸢飞的指控,一定是她让你们来陷害我的!”
尹辜晞轻笑,“太子,这是我最后唤您一声太子了,若公主能指控我们三法司所有人,那现在御座上的就不是皇帝而是公主了。”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发出低低的笑声,脑海中闪过那个场景,似乎觉得荒谬极了。
大理寺卿叹了一口气,同情地看着太子,“太子,东宫荒院里种着举世罕见的花草,泥土带着那些花草的枝叶种子沾附在白骨身上,这十几具白骨一定来自东宫,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了。”
“孤……孤也不知道,东宫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杀手,你们查到人了吗?怎么会有人瞒着孤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呢?”太子的脸色一下变得可怜起来,极力伪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都察院使打破了太子的惺惺作态,“殿下不用装出这幅模样,尸体的年份从十二年前太子进东宫再到一年前都有,这么重要的事,太子作为东宫的主子,现在说自己全然不知,那是把我们的脑子当狗屁了!”
太子彻底沉下了脸,“就算孤有失察之罪,可沈玠状告的是亲手杀人,如此重罪,需要人证物证齐全,就算你们有物证,你们有人证能证明他们是孤亲手杀的吗?!”
太子仰脸看着他们,眉眼都是倨傲,他本来就没有亲手杀人,而且他自信在他的强压之下,东宫没有人敢背叛他,他若是出了事,东宫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陪葬,没有人会不要自己的性命!
所有人看着太子,他们怜悯的眼神分明述说着答案,太子内心渐渐浮上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像一片坠在残枝上的破叶,摇摇欲坠,风一吹似乎就能带走这片残败枯黄的叶片。
很多很多年以后,太子终于明白,那种情绪,叫做忐忑。
尹辜晞缓缓地、轻轻地笑说:“有,荒院的花匠指控所有人都是在太子指控下被杀的,因此太子虽然没有亲自下手,但太子是罪魁祸首。”
“花匠?!”太子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他想过东宫或许会有人背叛自己,可能是心有不甘的太子妃、可能是地位卑贱的书红、可能是那些被他处置了的下手太监的亲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从未注意到的花匠!
那个花匠……那个花匠……她什么时候来的东宫?太子神思恍惚,好像……好像……从孤搬进东宫起她就在了,孤怎么从没注意过她?
此时,花匠正站在乾玄宫的书房里,静静地画着一幅画,没有人知道,这个少言寡语的花匠竟然还会作画。
乾玄宫书房里,除了以手支额的嫆昭明,就只有一个花匠和一个面目普通的暗卫了。
没有人知道皇帝到底有多少暗卫,大家也不知道,皇帝的暗卫究竟潜伏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花匠就是其中一个暗卫,十二年前,太子被立为储君,她奉皇帝之命,潜伏进东宫,一待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里她极少言语,只在每年的探亲假时出宫去皇帝的京郊别院,将东宫的所见所闻画下来、写下来以此传递消息。
她只要将目之所见、耳之所闻,传递给皇帝就可以了,除此之外,别的与她都没关系。
她现在画的就是书红在棠落腿上见到的那个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