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
那个从门后被带进来,神色挣扎、目光飘移的女人,引起了金的注意。
“随身物品都放在这里。”
她慵懒地将篮子推到对方面前,转到她的身后,动作熟练地在身上拍打了起来。
本该是漫不经心的一场检查,可是,当大衣内侧的口袋发出沉闷的轻响时,女人的嘴角却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一下。
“嗯?”
不等她来得及反应,金就动作极快地,将东西从她的口袋里掏了出来。
“维生素……”她眼神狐疑地,瞟过对方微微发白的脸色,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粉末状的?”
“是,我每天都带着它……”
“不是说,随身物品都拿出来吗?”
“我忘了,女士,”她心虚地眨着眼睛,“这种小东西,不到定期服用的时候,都想不起它的存在……只是普通的维生素,真的。”
憋得发红的脸庞。这个女人,实在是不擅长撒谎。
金只是悠悠地勾起嘴角,在她略带颤抖的目光下,将那罐粉末拿进了一旁的小房间里。
“真不真,等我检测一下才知道。”
漫长而寂静的时间,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当那个女人在空旷的大厅里急得团团打转的时候,那道从容的脚步声,伴着毫无威胁的松弛感,从门后走了出来。
“唉,真是的,机器坏了。”
金动作自然又松懈地,将装着粉末的罐子丢进了篮子里。
“算你走运——这回就不检查了。放在这里,等结束了再拿吧。”
然后,她像钓鱼执法似地,打着呵欠,去窗边晒起了太阳。
而那个被布下陷阱的女人,也果然上钩地,将那罐东西暗暗地摸回了袖管里。
接下来的一切,便是顺理成章——去洗手间,将粉末倒在手帕上包好;然后再在用手帕擦拭餐刀时,抹在餐刀上……
讽刺的是,这个守矩一生的女人,恰恰有着浑然天成的犯罪天赋。而一直被信仰所束缚的她,竟义无反顾地,做出了神明绝对不可能宽恕的事。
不过,她与我一样,很少留意到什么细节。比如,瓶罐的边沿,带着清洗的水珠;粉末的质感也不尽相同……
“可惜了。”金带着嘲弄的语气,朝她轻叹道,“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成功了的——我们对家属的检查,不像对犯人那样严格。如果你把东西藏在**里的话……”
毫不遮掩的腔调,果然是金一贯的风格。可是那个一生保守的女人,听到这样直白的词语,几乎被吓得晕了过去。
“对别人的母亲说荤话,”我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你有病吧。”
“这就算荤话了?”她不为所动地转过头来,“嗯?难道她不是用**把你生下来的么?再说了,「母亲」是什么很神圣的身份么?对你女朋友的母亲,我可不只是……”
“女朋友?”
那个本就面色发白的女人,听到这样的话,更加神情恍惚地,朝我望了过来。如果不是手被束缚住的话,我真想在此时此刻,捂住自己的脸……
然而,等待着我的,并没有一贯以来尖锐的指责、诅咒。那个女人,只是力气微弱地笑了笑,泪光闪动着,问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所措地,对着那一张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神情,不由得哑然失声。而在我说话前,那位兴致盎然的狱警就抢先道:“我有人家的照片。如果你配合认罪的话……”
她将我母亲的手别到身后,押送着,向门畔走去。
我被留在原地,怔怔地,凝望着母亲朝我回头时,眼角稍纵即逝的泪水,和那来不及郑重道别,便消失在门后的哭声……
这个女人,终其一生,将她的念想、恐惧与遗憾,统统投射在我的身上。
她希望自己能多读些书、能会弹钢琴,于是便培养我;她也希望,自己从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我与什么人走得近些,她都会紧张地盘问。她害怕酷刑: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地狱的酷刑……
虽然到头来,她想要把控我人生的愿望,几乎一个都没能实现——包括,最后的最后,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
也是拜她所赐,此时此刻,本该被押送行刑的我,竟能又一次见到那个将我送上刑场的女人——玳宁·维尔德。
她垂着头,穿着一袭修身的白色衬衫,坐在窗帘拂动的桌面上,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听着我走近的声音,也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眉。
不同于庭上的锐气逼人,褪下了制服的维尔德,犹如在午后的图书馆闲适地翻着书一样。即便是见到我——这个她明知是含冤将死的人,神色也依旧淡然自若。
她一边专注地翻着手中的档案,一边直入主题地对我说道:
“你母亲的案件,也落到了我手上。谋杀未遂,现行犯——你也知道了。
“不过,你可以放心的是,没有人会对她用刑。金做事很小心。换药、行凶的全程,都被记录了下来。不需要口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