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陆公子哪能这么说,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有九滴血头血的交易的,这小娘子如今彻底封印,还多亏了您呢。”
陆景桓一甩袖,掌心已幻化出一柄长鞭,直指梦娘:“少废话,她到底在哪。”
梦娘将那鞭子移至一侧,又向陆景桓靠近了一步,“陆公子,我们茵儿不比她差啊,若论并肩,我们茵儿也可以,您何必只对她执着?”
“呵,一个废物,也配与我比肩?”
手中长鞭挥出,梦娘与他缠斗在一起。
梦娘并无武器,只得一次次以灵力化解他凌厉的杀招。
她一边闪身避开他挥过来的长鞭,一边哄骗道:“陆公子,我们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们谈个交易可好。”
虽然她很惊讶他可以驾驭这枚戒指的力量,可是她也隐隐察觉出他的气息已经紊乱,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再次失去理智。届时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可惜了,她本想留他一命的。
陆景桓的意识越发混沌,只剩下无尽杀戮的欲.望,一招一式全凭本能,再无技巧。
他自小修习剑术,挥鞭时竟也用上了练剑的招式。
又是一鞭抽出,正抽在了梦娘的肩头上,她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下了这鞭子。
她捂着肩头灵活闪避着,猛然注意到了他挥鞭的动作。
长鞭在空中甩出的弧度,手腕翻转的角度……这分明,这分明就是青城派的剑招!她绝不会记错。
梦娘的灵力骤然滞涩,避开下一招时慢下了半拍,被鞭风扫过鬓角,几缕青丝散落在颊边。
她看着他握鞭的手指仍习惯地在第三处发力,和当初握剑时一模一样。
指尖的灵力不知何时散了,她愣愣地看着再次挥来的长鞭,竟忘了躲闪。直到鞭梢擦着耳际而过,她才回过神,眼眶却已经红了。
他的手腕也显然到了极致,长鞭脱手飞出,他弓着身子捂住了疼到麻痹的手腕。
梦娘站在原地没动,过了许久才小心的走上前。她慢慢蹲下身子,那些算计和杀意早已烟消云散。
“你是谁……”她问出口了,泪水终于滚落,“少主,是你吗。”
陆景桓整个人蜷缩着,混沌的眼中挣出几分清明,他勉强抬眼,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字:“你……”
可很快又被腕上的疼痛分去了注意力。
然而梦娘的泪却愈发汹涌,又哭又笑,形似疯颠。
曾想过无数次和他的相见,却不想时隔八年,竟然是这样荒诞的重逢。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那样相似的眉眼,那根同样伤痕累累的手筋,对那枚戒指的适应能力。是她后知后觉,害他至此。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初见他的那日……
八年前,她不过是门派中刚入选的小弟子,因出身平凡,总被那些世家子弟挤兑。
那日,她又因功法感悟与那些子弟起了争执,对方气不过,趾高气扬道:“就你这卑贱的身份,也配学习高阶心法?”
围观众人顿时哄堂大笑,她年岁小,自尊强,咬着唇袍去了后山竹林,连晚饭也没有吃。
她忘了自己抱膝蹲了多久,只记得暮色西沉,月染竹梢,无风,竹林却传来一阵“沙沙”声。
她好奇的抬起头,正对上他清润的眸。
他的几缕碎发被夜露和汗水打湿,贴在颈侧,显然是刚练功回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她当时并不知他是少主,只当他是哪个用功的同门,哽咽的诉说了自己的委屈。
陆景桓小眉头一皱,气呼呼道:“胡说!练功认的是恒心,又不是出身。”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桂花糕,小心递过来:“给你,吃饱饭才有力气好好练功,等你比他们功法精进了,看他们还怎么敢嘲笑你!”
梦娘望着他为自己气鼓鼓不值的样子,眼眶一热,又掉下泪来。
后来,她知道了他少主的身份,便总是偷偷来这片竹林偷看他的剑招,学习他的一招一式。
他是那样纯真善良,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掌门所说的弑母之言,她相信他。
那一年,她亲眼看见他被掌门挑断手筋,推下悬崖。那悬崖深万丈,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可她深信他一定还活着。
……
她擦干泪水,回头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蓝茵,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罢了。
她如何能伤害他拼死相护之人。
她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灵力便随着掐诀的动作聚起星星光点,悄然飘入陆景桓的体内。
此番相逢,已偿平生未竞之愿。
唯愿君此后春秋安康,朝暮无忧。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