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侍卫面目狰狞,一脚狠踹在洛熙腰侧试图将她从陆景桓身上踢下来,可她像块浸了水的棉絮,软乎乎的贴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滚开!”那侍卫见踢不动,索性薅住她的头发,“这厮敢冒充大人面容,今日必死无疑!”
洛熙仍死死抱住陆景桓不撒手,艰难的辩解:“他……就是大人。”
那壮汉又一脚落下,“放你奶奶个屁,大人何等尊贵,怎会晕在这等腌臜地,就算会,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大人的气息,你还敢嘴硬!”
陆景桓沉默的望着她,那根洁白的丝绸仍缚在她眼上,边缘处已经勒进凌乱的青丝。
一个夺舍之魂,究竟出于何等目的,才会替他挨下所有拳脚。
“我看这贱蹄子就是故意的,既然她连大人都认不出,干脆连她一并打死。”
木棍裹挟着劲风劈下,却在半空被一只伤痕交错的手凌空接住。
“你……”
那壮汉握棍的手僵在半空,木棍被攥住的刹那,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强大可怕的、让他们臣服的气息。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
所有侍卫如遭雷击,纷纷跪落在地,不要命似的以头抢地,力道之大砸的大地都颤了颤。
“陆……景桓,你醒了。”
气若游丝的轻唤撞进耳中,陆景桓眼底的阴鸷骤然裂开道惊痕。
这声音太虚弱,却字字清晰的喊出他全名,不是迷阵中那样甜腻的“大人”。
“洛清音?”
他反手掷出木棍,几乎本能地伸手,扶着她的后背,将人从自己身上扶起。
洛熙有气无力的软倒在他臂弯,呼吸微弱,青丝凌乱的粘在颈侧,那身沾满尘垢的白裙上又平添了几道凌乱的裂口。虽形容狼狈,可唇角却微微翘着,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她。
不是较弱无能,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
而是那个犟的像块石头、不服输又不惜命的琴宗少主洛清音。
“多管闲事。”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低沉,可那双原本锐利冷漠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却悄悄变了。
就如一池平静的湖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晃开一圈又一圈极小涟漪,又迅速恢复如常。
洛熙不愿细究陆景桓的不识好歹,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陆景桓的肉身真的被毁了,她也将被永远困在这里。
连带着琴宗的灭门真相,也永远被湮灭。
即便她恨他入骨,但是,事关自身,她不能坐视不理。
半刻前,梦娘布下的护持散去,他的肉身显于此地,他神魂离体,身上那股摄人的气息荡然无存,在那些侍卫眼里,与个冒牌货无异。
“此人胆敢冒充大人,拖去红岩池!”
当时她就站在不远处,偏那蓝裙女子死死控着她的身子,她只能听到那些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看不到眼前的景象,这无疑更让她心急如焚。
她听到躯体拖在地上的刮擦,听到那些侍卫口中的咒骂。
“不……”
她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那些被压制的恨意、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像岩浆一样在血管中翻滚沸腾。
这样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令控梦镯爆发出刺骨寒意,寒气顺着手腕一路向上,直冲心脉。
可洛熙却咬着牙笑了,痛意越烈,四肢百骸那点属于自己的力量便越清晰。
玉镯的反噬虽狠,却让她在这拉锯里,挣回了几分主动权。
她听到那蓝裙女子在脑中轻笑一声,随后身子一倾,便恢复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没有灵力的她,唯一保护他得方式,便是不顾一切的扑向他,祈祷他可以快些醒来。
周围的侍卫还在不停磕头,额头磕烂了也不敢停,陆景桓不耐的冷斥:“滚。”
众人如释重负,连滚带爬退了个干净。
四周重新安静了下来,陆景桓垂眸望着臂弯里的人。
方才那些落在她身上拳脚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白裙上的裂口和血污令他心口泛起一股涩意。
他抚上胸口,这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令他心烦意乱。
这女人总是这样,永远不知爱惜自己的性命。
群仙会的擂台上如此,现下,还是如此。
他正怔忡着,袖口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极轻,像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却让他瞬间回神。
“陆景桓,有个女人,借居了我身体,用控梦镯操控我……”
“她说,那镯子多亏了你的心头血,你要提防那个与你交易之人,不要轻信这里的任何人。陆景桓,这些话,你千万……千万要记牢。”
她不知自己何时又会被那女人操控,必须要尽快将这些线索告知与他,她挣脱了束缚那女人却这般安静,总让她觉得很不安。
陆景桓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他应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伊羽居初见那般,他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面庞,说的却是与方才毫不相干的话:“你不会瞎了,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