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的空间不断挤压，不是世界意识松懈，把钢骨放进来了，而是钢骨自己无意识地选择了这个场景。外面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把钢骨震的半天没回过神，他并没有看见急急忙忙上场的克拉克和布鲁斯尴尬的神情。等他走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角落，看见坐在那里的奥利安和威震天，钢骨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以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我看了你的发言。”奥利安看起来有些停顿，或者是迟疑？更令钢骨感到惊恐的，是看起来竟然表现出一些温和状态的威震天，他看着威震天装甲上溅到的类似于血液的东西，再想想这看似和谐的场面。这是那个暴君吗？钢骨虽然知道擎天柱和威震天，不是一瞬间就变成他们后面的模样，但真当温和版威震天出现在钢骨面前时，钢骨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不知道威震天为什么有这个耐心，他现在应该嗨不认识擎天柱才对。钢骨陷入了刻板印象中，钢骨知道为什么救护车会那样说了，主要是现在的奥利安看起来确实比较单纯，有种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的那种清澈，相比起来，威震天就像是在社会上混了很久的老油条。这俩凑一起，钢骨总感觉威震天不怀好芯。

“当然。”

“你所描述的那些事情，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求助别的地方的政务系统呢？在上报之后，也会有机来解决。暴力反抗不会让他们伤亡更多吗？如果不解决当下的困境，依然会有下一批陷入到这个困境之中......你并没有解决实际的问题。”在一个场景当中，如果想要询问自己所在意的情况，那最好不要表露直接的立场，不要对你所关注的事件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奥利安毕竟是依赖程序运转的机械生命，他所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困惑全部表达出来，可这恰恰将自己放在了一场谈话中的低位。出人意料的，威震天这位角斗场明星，刚刚才赢得一场胜利的主角，没有把奥利安撵出去的意思，反而坐在了奥利安旁边。

“你是想说，我激化了矛盾，却又没有彻底解决矛盾，从而将那些机害死了吗？”威震天明显在分析奥利安，从漆面到光学镜，似乎要把对方的内部组件一并看透。奥利安对这种侵略性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他还郑重地点点头，希望威震天继续说下去。

威震天大概率已经知道奥利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他的发声器发出轻笑：“那你为什么不想想矛盾从何而来？实际的问题能不能就此解决？有多少地方的政务系统会重视？我激化了什么矛盾？如果没有我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他们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在这期间，就不会有下一批进入困境中了吗？”

一大波问题将奥利安问的哑口无言，他不能否认，威震天说的是事实。威震天没有实际领导对抗，他讲述的事实就足以让听到的大部分机产生反抗意识。奥利安说：“我查过，大部分底层工种的报废年限在逐渐缩短，有70.26%的机体会在工作中彻底报废，从而回归火种源。为什么会这样？一百年之前这个数字还维持在40%左右，即使近期环境改变，数据也无法一下提升这么多。”

“你是档案员？”威震天在聊天中推测出了奥利安的职业。

奥利安向威震天伸出手：“奥利安·派克斯，铁堡档案管理员。”

奥利安没问威震天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职业，威震天也没问奥利安为什么会离开铁堡，专门跑到卡隆来，问他一些其他机听起来奇奇怪怪的问题。威震天和奥利安保持着相当的默契，在钢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凑到一起开始分析起了塞伯坦星球大部分机体所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近期灾难频发，为什么社会矛盾愈发尖锐，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奥利安认为，是这些频繁的灾难导致社会问题越来越突出，如果有一个平和的环境，或者有什么事来转移注意力，大部分机的芯思就不会放在和政府对抗上。当然，这都是拖延的方法，最重要的还是政策性改变，这样才能让大部分底层工种有活路。

威震天也同样这样想，主要原因还是政策出了问题，能源匮乏导致底层工种走投无路，政策不随环境变化而及时改变，矛盾就出现了。奥利安是因为他本身就处在阶级上层，所以他对政策十分了解，但他没想到威震天对政策也很有自己的看法。

威震天谈着谈着也发现，这位档案员竟然真的在从底层工种的角度考虑问题，甚至觉得最高议会制度应该变动，不然会有许多事情无法传达到位。这俩机聊得挺起劲，就差把塞伯坦从上到下的社会制度重新讨论一遍了。

钢骨却从另一个层面看懂了他们为什么会聊到一起去。他们本质上都和其他机体有所不同，他们在思考，他们在不断地想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并且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种相同性让奥利安和威震天聚集在一起，不过，他们一直没有讨论一个问题。

那就是，该用什么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威震天甚至把自己做矿工时的经历提出来，而奥利安认真听的时候，威震天突然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真正底层工种的生活？”

啊，钢骨这才发现，奥利安依然没有完全摆脱上层工种对他的影响。奥利安能自己跑过来找威震天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觉醒了，可他还没有想到，自己是能真正深入底层工种，去亲眼看一看他们的困境。

威震天的话给了奥利安相当大的启发，他看起来挺高兴地离开了。可是钢骨看这对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好像陷入了某种宿命之中。这个名为奥利安的机体，在越陷越深，朝着他既定的命运狂奔而去，谁也救不了他。

‘咔嚓’一声，钢骨滑落到了第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