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神武殿的那些天》
神武殿内,梅念卿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他踱步赞许道:“这么华丽,殿下的审美倒是一直没变过。”
他的脚步轻盈,在空旷的大殿中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梅念卿微微望向殿外仙气缭绕的仙京。谁承想再次来到天界,就被困在这一方天地,连门都出不了。
“又一天过去了。”低声自语,声音飘荡很快消散。
君吾离开后,梅念卿就总在偏殿打牌,输得怀疑人生,都没想过停下,今日才想重拾信心,不能再消磨意志坐以待毙,得去看看有没有禁制薄弱的地方。
君吾偶尔会来,通常下界巡视归来后,白甲闪烁的银光,梅念卿每次在他身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森森寒光。
每每两人间的对话都简短而克制,君吾语气里总带着若有似无的控制欲,梅念卿则是不死心的劝解,话不投机时,君吾就会扭头离开。
君吾偶尔会闪露复杂,愤怒,失望,又或许是某种他不愿深究的情感。
而梅念卿也在每次的对话中,都会小心翼翼试探着他的底线。
也许是事务繁琐,君吾近日没再出现,梅念卿独自在正殿内徘徊,却一无所获。
几百年里,梅念卿并非全然无所作为,法术也悄然间精进了许多,尽管君吾对他设下重重禁制,但他还是不肯死心,想要离开。
“梅卿。”
梅念卿身形一顿,随即缓缓转身。
君吾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前,白甲衬得他愈发威严,那张脸对人笑的时候又极尽温柔。
梅念卿可不敢对其放松警惕。
君吾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殿下。”
梅念卿微微颔首,语气尽量显得平静。
君吾迈步走进,眸子扫过他停留的角落,未有异常。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开口道:“梅卿没有痴迷于赌博,倒是稀奇。”
“殿下,小赌怡情,天天坐着也难免无趣,也就闲来无事在殿内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梅念卿淡淡回应,眼神却往仙京的方向瞟去。
君吾点点头,眸中闪过丝探究,最终只调侃道:“国师,倒是转性了。”
梅念卿并未接话。但很命苦地笑了下。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殿外的风轻轻刮来,故人相识,却相望无语。
君吾替他挡风多时了,道:“既无趣,闲来无事可以对弈几局。毕竟曾在乌庸国时,我们也没少下过,梅卿可愿?”
“也好”
答完,君吾领着梅念卿往偏殿走去。
进了偏殿,里面狼藉满地,还有梅念卿上午输牌,没来得及整理的牌桌和趴在桌子上的纸人。
桌上的牌就是某人在气急败坏下推倒了的,七零八落的散着。
君吾看了眼牌桌,见怪不怪,转头考究的又看了眼梅念卿,满地狼藉,神武大帝也不知从何下脚。
“殿下...稍等,容我清一下。”
梅念卿连忙弯腰整理起来。
效率不错,不过一会功夫,杂乱的屋里已经看不见牌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桌案。
君吾走到桌案旁,抬手一挥,便出现了棋盘。
缓缓坐下,梅念卿也入了座。
君吾执黑,梅念卿执白,不一会的功夫,棋盘已经布满了黑白交错的棋子。
“啪!”
君吾落下一子,梅念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捏着白子的手指在空中浮悬半晌,迟迟没有落下。
“这步棋...”梅念卿咬着下唇,苦恼道:“殿下,这招可太狠了。”
君吾端起茶盏,轻轻吹开上面的茶叶,道:“下棋如用兵,讲究的本就是个‘狠’字。优柔寡断,岂不是给别人可乘之机。”
梅念卿的棋艺在人世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可在君吾面前就不好说了,他撇了撇嘴,道:“殿下,可你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好歹让我赢一局。”
君吾抬眼看他:“如果靠耍赖赢得,那这棋下的也甚是无趣。梅卿你这耍小性子的劲要改改,打牌耍赖,下棋难不成还要耍赖?”
君吾淡淡喝口茶,叹口气。
梅念卿心虚垂眸,又不服输,突然站起身来,准备悔棋:“不行,不行,殿下...我刚刚下错了一个子,这盘我要重新下...!”
“坐下,落子无悔。”君吾说的不轻不重。
梅念卿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去,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殿下,人生如棋,可有时候,明知是死局,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呢?”
君吾放下茶盏,目光又落回棋盘上,“人生如棋,亦如戏,不到最后,谁又会知道死无生息的棋盘,会不会突然转动呢。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梅卿,偏偏有的事情,是爱恨不能抵消的。”
“也许这世界上蠢人无数,神的法力靠苍生的香火支撑,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殿下如今是神武大帝。难道就没听过徒劳终究是徒劳,殿下也说戏如人生,也许恩恩怨怨不可抵,那为何还要去偏执的让自己痛苦。”
梅念卿声音骤然低了下来。
君吾还算平静地回道:“梅卿,你还记得乌庸的梅花吗?有的时候,时光的流逝和花的坠落都是没意义的,落子无悔,梅卿你又分神了。”
梅念卿心中呢喃:“可这盘棋,注定是死局啊...”
君吾看着他,梅念卿的目光已飘向了远处。望着窗外仙京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侧脸上,在他清秀的轮廓镀上层金边。
“啪!”
梅念卿落下一子,看样子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其实还有翻盘的机会,但梅念卿明显不愿继续。
君吾的眉头微动,欲言又止。
这时,梅念卿又突然站起,耍赖道:“我又下错了,不行不行!我技艺不精玩不来这个,还是打牌适合我一些。”
这夸张的样子,让君吾险些发笑,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在乌庸国那会,每次不论是练功还是下棋打牌,只要他不擅长的,都会找个理由耍赖不干。
思绪回笼,君吾起身,眼底带了些笑意,道:“既然技不如人,这残局就暂且搁置,梅卿可以好生研究,过后再来继续此局,也好解梅卿枯燥。”
君吾起身要走,梅念卿也没有留他的意思,起了身送他出门。
“还要研究?殿下这我真玩不来...”
“刚不知谁说赌博无趣,闲来无事可以用来研究,或在神武宫逛逛,不用总闷在这大殿里。”君吾走了出去,说完就不见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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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宫偏殿,梅念卿正坐在张雕花木桌前,桌上摆着副精致的麻将牌。
对面依旧坐着三个纸人,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偏偏打牌精准得令人发指。
“东风。”梅念卿懒洋洋打出张牌,眼底已经开始涌出烦躁。
他已连输三局,手气差得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纸人们机械地摸牌、打牌,动作整齐划一,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梅念卿瞥了眼自己的牌面,又是手烂牌。皱着眉头,心里不爽,但也无可奈何。
“碰。”
一个纸人冷冷说道,随即从牌堆里拿走两张。
梅念卿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些纸人是不是作弊了?怎么每次都能摸到好牌?”
“杠!”
另个纸人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机械。
梅念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感觉自己快要忍无可忍。
牌局继续,梅念卿的牌越打越烂,纸人们却一路高歌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