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躺在冰冷的地上,脸上盖着那半哭半笑的面具,白无相在一旁,欣赏着他这幅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样子,像看待艺术品。
悲喜面用股诡异的力量紧紧贴合着谢怜的脸,任他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拉下来。
白无相安抚道:“戴着吧。别徒劳挣扎了。你想出去吗?只要你按我去说的做,你就可以很快冲破铜炉了。”
谢怜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没做出任何反应。
白无相总是在他那自讨没趣,却也不肯放弃,叹道:“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最强的师徒和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一定要如此叛逆?”
闻言,谢怜总算有了反应,反感道:“你少用一副历经沧桑看透人心的口吻来教导我,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有你这种老师和朋友。”
他的嫌弃已经表露无疑,白无相冷笑道:“我知道,在你心目中,能教导你的人,一个是国师,一个是君吾,是吗?”
忽然,谢怜道:“太子殿下?”
“......”
一刹那,白无相差点应下。
但是,他忍住了。
于是,谢怜又试探着问了句:“你,就是‘乌庸太子’吧。”
话一出口,铜炉内闷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怜看到了那些壁画,那时走的匆忙,竟被他发现了!
“......”
半晌,久久的死寂中,谢怜肯定的重复了遍:“你就是乌庸太子。”
终于,白无相不再沉默,他猛地擒向谢怜,凌厉无比的掌风击了过去,而这一次,谢怜闪避开了。
他一跃而起,边闪边道:“太子殿下,我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从不用真面目示人?”
白无相怒了,沉声道:“太子殿下,我警告你不要这么叫我。”
谢怜陈述道:“你可以叫我太子殿下,为什么我不可以这么叫你?你不回答,是不愿让别人看到你真正的面目吗?还是你怕我认出你,要么就是你真正的模样,丑恶至极,丑恶到你自己也受不了,比如....”
“咔咔”两声,白无相狠狠拧住了他的肩胛骨,咬牙切齿道:“太子啊太子,是不是我对你亲切一点,你就觉得对我不需要畏惧之心了?”
这声音冰冷至极。
他提着那黑剑,逼近谢怜说道:“你给这把剑取名叫芳心?”
剑刃离谢怜的喉咙越来越近,谢怜神色自若,道:“不行吗?”
白无相哼声道:“你根本不会取名字。听好了,这把剑本来的名字,叫做‘诛心’!”
赫然,谢怜睁大了眼,“什么人?!”
“你以为这样能诓骗我?”
话音未落,白无相觉察有什么东西向他袭来,飞速急闪。
他闪得够快,如同一团白烟,他的速度已无人能及,本该完美避过,只可惜,袭来的东西太庞大了。
一只巨手,五指成拳,重重砸了下来——正正砸中了白无相!
当白无相从碎石中翻身而出时,封闭的铜炉已经被冲破了。
他的计划又再一次被打乱了。
既然如此......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铜炉之巅,一道漆黑的烟柱喷薄而出!
这惊天动地的巨响,加上那毁天灭地的烟柱,不过瞬息之间,整个上空就被整片黑云浓烟所覆盖。
遮天蔽日的黑云之中,无数人脸、人手、人足翻滚纠结,恐怖万状。
谢怜和花城逃离铜炉后,就与雨师和明光将军汇合上了,他们在境内消除暴走的怨灵,可数量庞大根本消灭不完。
这时,一个身穿白甲的武神从天而降,金光四溢,出手击散了正冲向谢怜的一团怨灵,众人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君吾。
忽然,空中盘旋的怨灵们忽然尖叫着化为道龙卷风,向一处袭去,不知有何异变,定睛一看,那处,竟是座乌庸神殿。
这些怨灵在强光照射下无处可避,迟早会烟消云散,但大量怨灵涌入地下那神殿后,就像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无相在那里开了缩地千里,把这些怨灵都送去了人间的各各城池。
众人和君吾交代完在铜炉山的见闻后,君吾吩咐他们下界,去阻止人面疫的诅咒扩散至人间。
自己则留在了铜炉山,寻找被提及的三座大山,或许这次就能捉住那人了。
深夜,君吾接到了谢怜传来的通灵,沉默片刻后,谢怜道:“帝君,您对我的师父,还有印象吗?”
听他提起这个人,君吾讶异,反问道:“你是说当初那位仙乐国师?”
“是。从前,您应该和他接触不少吧?您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古怪之处?”
沉默须臾,君吾道:“有。”
谢怜闻言屏住呼吸,“......什么古怪之处?”
“仙乐,你当真要听?”
谢怜肯定着,“要。”
良久,君吾才缓缓开口,“你那位师父,做仙乐国师,是屈才了。他的见识和本事,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谢怜静静听着,下一句,便让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我认为,那位国师在这世上度过的真实年月,可能不低于我,甚至高于我。”
当看到乌庸神观的壁画时,谢怜便有所怀疑,自己的师傅和乌庸国可能有些关联,如今一切被串联在一起。
谢怜忍不住追问道:“为何您从前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个?”
想起过往,君吾叹道:“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能确定。仙乐灭国后,我找到他,动手了...最后他还是逃了。”
“那......那您是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
君吾不由泛起躁意,未再开口。
“帝君?”
君吾斟酌了好一阵,不知作何回答,话锋一转,道:“怎么了仙乐,为何突然问起你师父?你是在铜炉山遇到什么了吗?和他有关?”
还未等谢怜继续开口,便瞧见远处若隐若现的三座大山,他声音带了点焦急,“我看到你们说的那三座山怪了,果然诡异!我先对付它们,之后详谈。不过,既然仙乐你问起,那就记住一件事,你师父不是个简单人物,如果你真遇上他了,千万当心!”
说完,便掐断了通灵。
君吾迅速追了上去,再此之前,从未想过这三座大山与梅念卿会有所瓜葛,和这三座大山缠斗一番后。
却未找到那个人,看来是趁乱又逃走了。
君吾不再迟疑,立刻传到了谢怜所在的城池,当他到达后,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
只一眼,便瞧见了人阵里的梅念卿!他正试图破掉谢怜脖上的咒枷。
但谢怜不久前才与君吾通灵,显然并不太信任面前的师父,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若邪!”
若邪应声飞出!
缠上梅念卿之前,一把剑从天而降,插在了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紧接着,天上白光乍现,几道光幕倾泻而下。
随着那光幕,君吾从天而降,封住了梅念卿的后路。
前后都被拦截,梅念卿无处可逃,一转身,正好迎上了狂喜乱舞的若邪,刷刷刷几下就将他五花大绑、捆倒在地。
谢怜上前一步,道:“帝君?你怎么亲自来了?”
君吾踱步走近,神色肃然,道:“铜炉山那边暂时稳住了,来你这看看情况如何。”
谢怜道:“您怎么稳住的?”
君吾简单答道:“设了新的界,暂时困住了那三座山怪和其他非人之物。”
谢怜最关心的却不是山怪和其他无关紧要的小妖魔们,道:“那......白无相呢?”
君吾缓缓摇头,道:“并没有在铜炉山里发现他。恐怕,早已经逃到别处去了。”
君吾看向地上被若邪困住的人,梅念卿翻过身,见到君吾,想起过往种种,似乎带着愤怒,面色铁青。
还是很识时务地没发出声响,敢怒而不敢言。
君吾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他,平和道:“国师,好久不见了。”
语气中藏着道不明的暧昧。
谢怜听着有些不对劲,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帝君与他师傅之间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