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卿只觉大事不妙,还在反复咀嚼回味这句话的意思,对视之余,白无相又消失在了眼前。
荒山上起了薄薄的雾气,潮湿又阴冷,荒山不逢春草,阴气逼人。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梅念卿被禁锢在房梁之上,身上不禁升起难以驱走的恶寒。
不适感没有减缓,远方就传来了沉闷地脚步声。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走了进来,虽白绫遮面但梅念卿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心中暗骂不好。
“太子殿下,快离开这里!”
梅念卿焦急地喊着,但四周似有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
底下的谢怜完全听不到,梅念卿意识到了这点,惴惴不安,不停捏着诀试图逃离出屏障。
“国师,别白费力气了,且看着这出好戏,这可是最佳的观赏台。”
白无相愉悦的话语凭空传来,令梅念卿挫败,似嘲讽、似讥笑。这人是铁了心要羞辱自己吗?
梅念卿双眸愤然,却也只能像根木头一样被禁锢在房梁上,等待着白无相所说的好戏开场。
谢怜进入荒山起就迷了路,浓雾使他分辨不清方向,不知不觉就走到这破败的庙宇,一进来,映入眼帘的,是座倒塌的神像。
谢怜看着这座神像,悲凉心起。
仙乐太子早就不复存在了。
谢怜失落的准备离开。可是在原地绕了几个回合,也找不到出口,走不了多远,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原处。
不过一个时辰,这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太子庙。男女老少皆有,或独身一人,或三三两两,或拖家带口,大多数是跟他一样迷路的,但迷路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的甚至在大街上走着都能迷路到此处,十分邪门。
梅念卿数着在这里聚集的人群,逐渐接近百人,他焦虑的喊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引来了这么多人,是想当众告诉他们太子殿下的身份,让他被这些人唾弃嘲笑吗?”
白无相没有回应他,梅念卿只能继续嘶喊着:“你若是想让他们在太子殿下面前自相残杀!没用的,太子殿下根本不会如你的意!”
这是梅念卿迄今为止能想到最恶劣的行径,可后面所发生的事,早就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还是低看了白无相的疯魔程度。
下方的人群聚集起来,都在想办法出去,骤然间,一个人疾步奔跑进了庙里,倒在了地上。
那人面部扭曲,众人猛地一惊,脸色极为难看,因为这正是个患人面疫的患者,有人惊呼:“是人面疫!是人面疫!会传染的......”
众人脸颊淌汗,这才反应过来,四散而开,乱作一团。
“大家不要急不要怕,切莫慌乱,不要分散!不要离开太子庙,外面还有没有感染人面疫的都尚且不知。”
谢怜大声劝诫着,他猜到是谁将他们聚在这里了,但还是先安抚这里的百姓。
焦头烂额之际,庙外又涌上了很多身患人面疫的人,谢怜当机立断,拔出别在身后的树枝,身形一闪,将接近的人面疫患者都接连打倒击退。
抬眸,谢怜瞧见不远处的白色人影正向他招手。
刚刚战过一轮,谢怜正热血沸腾,立即追了上去:“别想逃跑!”
白无相自然不是要逃跑,走的不快不慢,甚为从容,但永远快上谢怜七八步。
谢怜追了几步,心中一紧,立即折回。
见他不追了,白无相反而不走了,提声道:“为什么不跟过来?”
谢怜顿住,回头道:“你无非是想把我引开再散布一次人面疫罢了,我为什么要跟过去让你得逞?”
白无相微笑回他:“不,你错了。我的目地不是‘引开你’,我的目地,就是你。”
白无相带着悲喜面根本看不出表情,但谢怜知道,他在笑。
谢怜顿住了脚步,问了句重复无数次的问题:“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无相悠悠道来:“我说了,太子殿下,我想你到我这边来。”
谢怜拔出树枝指向他,虽然根本没什么威慑力,还显得有点好笑,但此时此刻这是他手上唯一的武器了。
还好,有团格外明亮的鬼火落在树枝前端,还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气势的。
谢怜厉声道:“你想我到你那边去干什么?要你的命吗?”
白无相低低笑了几声,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回答,温声道:“太子殿下,你是美玉,让我来教导你吧。”
“......”
谢怜觉得这回答甚是滑稽,怒火中烧,忍不住啐道:“凭你也配教导我?我师父是仙乐国师,你是什么东西!你是哪里来的怪物!”
听到这话,白无相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你又错了。太子殿下,应该说,在这世上,只有我才配教导你。你师父?仙乐国师?”
一提起那人,白无相愈发觉得愚不可及,他开始傲慢起来,道:“在我面前,他不值一提。反而我教的,你会学的更好。”
谢怜怒道:“你教我什么了?你又在鬼扯什么?完全听不懂!”
白无相哼笑,看他如此冥顽不灵,开始说教:“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世上有很多事,是你无能为力的,万众瞩目的跌落,更让你受不了,这是正常的,毕竟云泥之别,妄图拯救苍生者,愚蠢至极!”
谢怜一咬牙,一“剑”刺了过去,白无相轻松闪过,道:“第二件事。”
他一把抓住谢怜,谢怜踉跄之际,他将手抚上谢怜的头顶,冷声道:“你想拯救苍生吗?苍生根本不需要被你拯救。他们不配。你赢不了我的。”
谢怜顿了顿,他一字一句地道:“赢不了,只是现在。你可以打败我无数次,但你杀不死我。而只要你杀不死我,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你!”
白无相在他身后幽幽自语:“我杀不死你?”
又道:“我的确杀不死你。我也不会杀你。”
谢怜一颗心陡然悬起,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人面疫闯进来的时候,梅念卿对白无相的目的猜了个七八分,这人简直疯了。
“出来!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你把人命当什么了,白无相你给我出来。”
被晾在上方的梅念卿,无法看到太子庙外的情况,只能靠呐喊试图将白无相逼出来。
就在谢怜出了太子庙的期间,开始陆续有人身上冒出了模糊的人脸。
人人自危,又不敢贸然离开,有症状的人被没有症状的人隔绝开,生怕被传染,突然什么东西“砰”的一声,被丢了进来。
待众人看清,竟是方才那个身手了得,击退人面疫的年轻人,而此刻他全身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得倒在地上。
谢怜睁开眼已被紧紧绑在神台上,身下是一个残破的底座。
许多人挤在神台下,几百双眼睛注视着他。没有白绫遮面的谢怜,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真容。
人群中陆续传来这些声音,“真像呀,简直是一摸一样...你是那个太子殿下”
谢怜下意识否认:“我不是...”
不等谢怜继续开口,白无相坐在神台旁,肯定道:“如各位所看到的一样,他就是曾经仙乐国的那个太子殿下!”
骤然间,一些有症状的人推开人群,冲了上来,他们像看到了救星,祈求着。
“太子殿下,我该怎么办?”
“救救我吧,求求你,我还不想死!”
谢怜思绪被打乱,试图安抚住众人,“都不要吵!冷静!冷静才能想到办法!”
可冷静无法解决当下的困境,有症状的人崩溃怒吼,“冷什么静!这种情况怎么冷静?你倒是冷静,你想想办法啊?有什么办法!”
场面陷入混乱,神台下的人群愈发激动,七嘴八舌的要谢怜给他们想办法。
白无相见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来到谢怜身边,冷不防道:“其实,人面疫,可以隔绝治愈。”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问道:“可以治愈?什么办法!”
白无相则慢条斯理的扶正了谢怜,让他盘坐在神台上,悠悠地开口:“问太子殿下吧。太子殿下知道那个办法。”
于是那百双眼睛又齐刷刷望向谢怜。那些目光刺得他后缩,却被白无相挡住,推了回去。
众人满怀希望地问道:“殿下你真的知道吗?”
“我听说过的,他知道就是不告诉别人!”
“知道的话那为什么皇城还破了?他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太子殿下,快告诉我们吧?啊?”
谢怜连忙一口否认:“我不知道!”
白无相喝道:“你撒谎。”
谢怜怒极欲驳,却怕白无相再多说些什么。他有预感,不管他承不承认,白无相都一定会说出来的。但被白无相困住,连挣扎也是徒劳。
挣扎许久,谢怜无奈道:“办法...是没有的。是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