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魂魄感觉不到寒冷，回到地上之后，躲在巨石阴影下的李可还是打了个喷嚏。

“九十八坊市？”，三人紧紧挨在一起，乔枝听着李可带回来的情报时发出一声疑惑。

“我对这个坊市了解不多，只是听师母提过一下。这好像是个在九十九坊市成立前的几十年，由自然灵和人灵共同创建，相当讲究自由、没有核心管理者的坊市。”

“因此我所知道的九十八坊市，位置应该位于隐江末端的枝干。从地理位置来说，不该出现在这里——”

九十九坊市同十七坊市的中间。

“只是这么一来解释就合理了。”

石碑倒塌，意味着坊市灭亡。所以九十八坊市才会这般，宛如黑白照片没有色彩。

毕竟事实上，她们所处的坊市本就已经终结，颜色消失只是彻底消失前的一个阶段。

“再过一些时间，也许是现世的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九十八坊市的故址就会消失了，和以往众多消失的坊市一样。”

乔枝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肉眼望过去，可以看见的事物除了树林，还是树林。这样的坊市，除了附生植物和少数喜爱独居修仙的独行侠，大概率只剩喜好安静的植物灵会在此定居了。

而灵之中，植物灵又是相当特殊的一类存在。她们成长速度缓慢，顺利存续的关键通常在于集群中是否有具有威望的元老植物灵。

而这样的存在……

无论是向下看，还是从她们一路走来的路途看，大型的、强烈的灵力反应在这片九十八坊市中都并不存在。九十八坊市空空荡荡，有迹可循的灵力少得可怜，想必就连曾经可能在此居住的普通植物灵都已离开许久。

主旨散漫，又无元老镇守，九十八坊市聚集了过多消极元素，乔枝难以理解这样形同“烂尾工程”的坊市当初为何会立项。至于它后来被强大的十七坊市吞并，反倒成了件理所当然，不那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只是仅凭这些，并无法判断为何九十八坊市会仿佛凭空移动般，不自然地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和顶上的灰烟有关？”

“灰烟吗……”

乔枝抬起头，正落下灰雨的烟雾厚重仿佛背景，她尝试过观测，然而一无所获。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层云雾而已。

人类无论再怎么观测一堵墙，它也只是一堵墙。同理，不管她如何去看头上的云雾，它们看起来也只是云雾。

况且紫刚刚也飞进了灰烟之中，这也能侧面佐证灰烟并无特别之处。

“也许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这也许只是灵植物大范围消散的特征……吗？”

乔枝越说声音越小，她有个难以说服自己的疑问。

只是某种特征的话，眼前的灰雨该如何解释？

灵力已经如此枯竭且凝滞的坊市，却出现了象征运作的雨。

“……”，只不过短短一段路距离，超出乔枝理解的事已经多到记不清。

“……我原来，这么无知。”

泡在书库里的日夜变得可笑起来，她明明读了那么多与神兽有关的书籍，却没想起来往更深的根源、往灵生存的环境看一看。

“说的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被夹在中间的脑袋轻轻撞了过来，她的头发滑进脖颈，有些让人心痒。

“那我连坊市的事情都不知道呢，不是更笨吗？”

“不一样”，轻轻的叹息，乔枝的视线落在那些融进了地面的灰水，“我是灵媒，我本来就该知道这些。”

“此处禁止钻牛角尖”，紧接着脑袋又相撞了一下。

乔枝迷茫地看向自己左侧，李可环抱膝盖，嘴巴埋在看不见的手肘后，但声音越过遮挡，无障碍地游进耳朵。

“你会知道的呀，你不是正在知道的路上吗？”

“你才二十多岁呀，不知道的东西多很正常啊。你要是现在就当上了百科全书，以后该多无聊。”

四目相对，温柔绵长。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乔枝突然开口，她看见李可睁大了眼睛，而后有些动摇地移开了视线。

退缩和犹豫，对于自己的事情，她还没那么勇敢。

“我……”，乔枝犹豫着张开了口，有些事情择日不如撞日，即使时机还不那么成熟，但……

“你们快看！”

乔枝嘴巴刚张开一个鹌鹑蛋大小，就看见自己的脑袋，带着有些坏心思的表情，强硬从李可另一边挤了过来。

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乔枝真想跳起来跟她来段“友善的过招”。

不过实际上，小乔枝倒是真的发现了相当重要的事。

“珠尺里的走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很奇怪的方向跳动。我一开始搞不明白，但仔细观察，像不像往上？”

“还真是”，李可点点头，走珠的分布不似刚刚集中，东一片西一块散布得乱七八糟，但每一颗都跳得相当高，碰撞到盖子还会发出声响。

“果然我刚刚看到的紫是真的，阿春她们就在这片灰烟上面。而且它出现的位置也很巧妙不是吗？居然这么巧，就在汝上游的附近。”

“那片灰烟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我们要找的管理梼杌的人灵就在那上面，也许阿春她们现在正急得团团转，等我们上去帮忙。”

三人仰着头，看向顶部，降下灰雨的源头。而很快，乔枝就感觉身旁灵力移动，李可站了起身，手指向灰烟。

“走吧，我们！”，她的眼睛明亮，像是冒险家终于发现了宝物藏所。

“我们去那片灰烟上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