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闻君动作轻巧，撑着拦门边上的支撑柱跃了过去，柱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套印子。

比黄闻君小二十岁的黎夏瞠目结舌，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老老实实抬腿跨了进去。

黎夏盯着她的背影，有些十分好奇的事，但开口又觉得失了专业度，犹豫了半天也没问出口。

“啊，好性感的男式内衣，上面有很多微量的灵力，是有人拿着它玩耍吗？灵力波长和最开始的矿泉水瓶一致。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性格张扬、也许不太好相处的人。”

听完黄闻君的话，范家宝癫狂与懦弱混杂的样子已经彻底浮现黎夏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没再忍住开口：“灵力的波长和振幅，这些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是青耕的能力吗？那为什么小赵……”

但是为什么，和她同行的赵心语一次都没有展现出过这种能力？

“这个啊”，黄闻君倒像是突然被问住了，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青耕肯定有关系啦，但是关系没有那么密，理论上来说，任何一个灵媒都能做到，乔枝不也可以吗？不过我毕竟是老前辈，做得肯定要更好就是。”

有些腼腆、同时相当自信，黎夏听见黄闻君继续开口：“我就是想告诉小赵，即使我们的契约神兽只有青耕，也可以不输给任何人，才会主动跟她组队的。”

“像你们这样的年轻的孩子，明明已经足够优秀，应该对自己多自信一些啊。”

……

黎夏侧过头去，她并不想对上黄闻君的视线，正如她从来都不喜欢听一些鼓励的、鸡汤类的话语。

“那你能、教我吗？”

她只是低着头，默默从嘴里憋出这句话。

“教啊……”，黄闻君迟疑了一会，就在黎夏即将脱口而出不必了时，她又继续突然开口：“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系统的方法，只是一些个人经验而已，如果你不嫌弃细碎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啦。”

“灵视力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

黎夏睁大眼睛，认真听着黄闻君说话。

读博期间，她曾经以兼职实习的形式，短暂入职了安喜乐。她之所以选择安喜乐，首先便是她们注重个人风格，不讲究出席率的特色。

入职刚一个月，出席不过第三次，当时还自称余果多的黎夏就被以：同獬豸有缘、能力强大为由推去了担任组长，对接的第一位委托人就是宁庆缘。

其实说到底，还是安喜乐的风格过于散漫，人来了，造化修行全看个人，做得了就留下、做不了就走。正因如此，撑起安喜乐的几位头部灵媒都是那种个人能力极其强悍，但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离职黎夏都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的类型。

也是直到这时候，黎夏才真正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本以为，当时身为楚河继承人、手握不少资源的她，能够轻易在这个骗子遍地走，有真本领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结果却发现，当她真的挤进这个世界，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这颗遮天大树下，仰首盼望的一个庸人。

她甚至还无法成为这棵树上镶边的一片落叶。

那之后黎夏很努力，她发现自己灵力并不强大，于是发明了“预制符”，不那么光彩，但实用即可。她憋着一口气，即使发现了自己不适合安喜乐的事实，也努力地跟了上去，想要试图证明自己也可以。

“但是……”，黎夏突然有些恍惚，“我当时是不是选择诚安会比较好呢？”

一句含在嘴里的自语，黄闻君听不见，自然也不会做出反应，会为此深思的有且只有黎夏自己。

黄闻君只是继续说道：“最好理解的当然是视力，同时嗅觉、听觉或是触觉……但凡这些能够观测到灵的感官，都可以被归纳为视力的一部分。想要提升灵视力，必须得明确自己哪一部分是强项。”

黄闻君说着，笑呵呵地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的话，就是经典的视力。我能够看到一些特殊的线索，我将它们总结为波段和振幅，有点像在看股票的感觉。”

“那你是什么呢？”

【我。】

对于黎夏的叩问，她的强项是什么？

而提到这点，又无可回避地会联想到那个人，她的生母。那个从不被真正理解，被提起值得怀念的优点，尽是贤惠、婉顺等利他属性的女人，那个被感慨清醒时间越来越少、年纪轻轻就已经疯癫的可怜女人。

以及那个会捧着年幼余果多的脸，告诉她女人生来便是命苦，死才是唯一解脱，然后下死手将枕头捂向亲生女儿的女人。

为什么你不去叩问你的丈夫、你的父亲？为什么你选择的解脱，是将利刃刺向比你更加弱小的孩子？

答案已经随着她的离去消失了。

只是黎夏记得。

在她还相当年幼，在她还偶尔清醒，会坐在窗边向着浩瀚的蓝天伸出手，告诉她天上有龙，龙行有风痕、痕到龙必至，而她从小的梦想便是乘龙翱翔的女人如此耀眼。

她眼中的世界，在她死后的许久被她的女儿逐渐感知，而她导致的前车之鉴，让她的女儿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她仍然没办法爱这个女人，但她眼中的世界，清晰地指明了黎夏如今的道路。

“我也是视力”，黎夏如此坚定。

“那很棒了！”，黄闻君像表扬儿童一样夸张地鼓掌。

“那也许我的方法会很适合你，不过做起来有点搞笑就是了……”，黄闻君抬起手，指向淋浴区外不远，挂着“特殊服装”字样的其中一间更衣间，而黎夏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视线可及处，尽是些性感夸张的男士服装，看得人面红耳赤。

“你要仔细去看、用力去看，然后有一个瞬间，你会突然感觉自己飘了出去，看到的东西又广又远。你不是个情绪饱满的孩子，但灵能力运用不熟练的时候，情绪是很重要的灵力激发途径，即便是害羞你也要利用。”

黄闻君强行把黎夏的头掰过来，又热又黏糊的天气，黎夏被迫盯着那些超格的服装，还被要求不准移开视线。

钱悦到底开的是间什么会所，这正经吗？黎夏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某一个瞬间——

有一条线在眼前一闪而过。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