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父皇的身体逐渐放松,杨怡得寸进尺,开始给他捏肩。
“您想啊,阿盛从小是女儿一手带大的,女儿怎会不知其中艰辛?皇后怀胎十月已是不易,生产更是受罪,万一出了岔子,就像我母后……”她故意停顿,让一滴泪落在手背,又装作不经意地抬手蹭到父亲耳朵上。
皇帝保持沉默,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等皇后顺利诞下小皇子,那才是刚开始呢!又要坐月子,又要操心奶娃娃。娃娃好的时候,尚且不分白天黑夜都要哭一哭。万一生病了,那才折腾人呢!……父皇,我的意思是,皇后都已经这么辛苦了,要是还劳烦她操心我的婚事,那才是我不懂事、不孝顺呢!您说对不对呀?”
“哼,那你想怎样?自己去树林子里随便抓个人当驸马吗?”
“父皇~您又误会我了嘛~都说了,儿臣与那位公子只是偶遇。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让他当驸马呀!”
“真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啊!到了凉亭附近,云岫就带着人围上来了。那公子可能见我们人多,他不想惹麻烦,就自己走了。等我们反应过来,想问他是谁,人已经不见了。”
“你呀你,心怎么这么大!万一遇上歹人……唉,你母亲淳懿皇后,最是贞静贤淑,怎么生了你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儿……”
听到母后的名号,杨怡眼眸黯淡一瞬,腹诽道:母后是贞静贤淑,可你也不喜欢啊!你们男人,不是更喜欢大胆主动的女人,像刘贵妃那样的?
然而这话不能说出来。她攀上了父亲的肩,在他耳边蹭道:“女儿胆子大是因为有父皇撑腰啊!父皇对女儿最好了,女儿不想外嫁,就想留在宫里陪您,好不好嘛~”
“哼,朕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搞出这种荒唐事!这次你别想蒙混过关,必须严罚!不仅要罚,还要让你母亲的在天之灵看着!”
皇帝威严的声音回响在殿内。
“传旨!长乐公主德行有失,罚俸一年,禁足百日。并罚于淳懿皇后灵前领杖,三十。”
末了,又无奈地补上一句:“不必一次领完,百日内罚满即可。”
“……谢父皇!”
杨怡乖乖地退伏地叩首,抬起衣袖遮住微勾的唇角,弯着腰退出养心殿。
殷迟自从灵岩山下来就神思不属,魂不守舍。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寺院客舍醒来。
他问了当天同去的所有人,都说看见他往姻缘树方向去了,之后就看见他一个人睡眼朦胧地从房间出来。
后来他又偷偷跑了一趟灵岩寺,专门去到姻缘树下寻找他扔的许愿牌。可是树上挂的牌子太多了,他只记得自己胡乱一丢,根本没去看挂在了哪里,自然是无功而返。
也许,他根本没有挂许愿牌,而是绕了一圈回去睡觉了?
也许,与柳姑娘的相遇,只是一场梦?
毕竟,那样美丽聪慧又善解人意的姑娘,似乎不属于这凡俗世间,更像是来自天上的仙女。可是仙女又怎会落在他怀里,还对他……
然而那片竹林,那块空地,还有那凉亭,都是真的。如果他未曾去过,怎会梦到一模一样的场景?